林秀芬正在收拾讲台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把手里那摞作业本放在桌上，掏出手机一看，是儿子的号码。晓东这孩子平时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，不是月底要生活费，一般想不起来她这个妈。她赶紧接通。
“妈，是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，尾音往上扬，像只偷到鱼的小猫。
“晓东，怎么了？”她问，手里还拿着一摞学员交的作业本。下午的课刚结束，学员们走得差不多了，教室里只剩下几张凌乱的椅子和她刚才写满的白板。
“妈，我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一百名，老师表扬我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地上。年级前一百名？这臭小子以前可从没考过这么高的名次。高一的时候班主任还打电话跟她告状，说张晓东上课睡觉、作业不交、跟同学打架这才过了多久，怎么突然就考进前一百了？
“真的？晓东，你太棒了！”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，引得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小刘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妈，都是因为你。”儿子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，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腔调，“你都在努力，我也不能落后。”
林秀芬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想起儿子小时候，自己整天忙着照顾家，根本没时间管他学习。婆婆糖尿病要人盯着，丈夫跑车常年在外面，她一个人里里外外忙得像陀螺，儿子的作业本一次都没检查过。后来儿子大了，母子之间的话越来越少，每次通电话都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——“钱够不够”“学习怎么样”“嗯，挂了”。
她没想到，自己这把年纪还在折腾，反而让儿子有了动力。
“晓东，”她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妈妈为你骄傲。”
“妈，等我放假回去看你。”儿子说。
“好，妈等你。”她应道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挂了电话，林秀芬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显示通话时长3分42秒。这是儿子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心里话。以往打电话，三句话不到就嫌她烦，现在居然会跟她说“因为你”。
小刘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秀芬姐，咋了？接个电话魂都没了。”
林秀芬抬起头，笑了：“我儿子月考考好了，年级前一百名。”
“那是好事啊！”小刘也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你这当妈的，总算没白辛苦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她低头看着手机，屏幕上还残留着通话记录的痕迹。二十年了，她第一次觉得，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。不只是为了自己，也是为了儿子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妈妈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洒在她的侧脸上，暖烘烘的。
她想起儿子刚出生那会儿，小小的一个，皱巴巴的，她抱着他，心里想的就是一定要让他过上好日子。后来日子越过越忙，这个念头就被压在心底最深处，慢慢落满了灰。
现在，这把火又烧起来了。
“姐，别愣着了。”小刘把最后一把椅子摆好，“晚上还有课呢，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去。”
林秀芬应了一声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弯腰把地上的草稿纸捡起来。起身的时候，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，湛蓝湛蓝的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
她想，等儿子放假回来，她要亲自下厨做一桌好吃的。糖醋排骨、红烧肉、清蒸鱼，都是儿子爱吃的。这几年她忙着照顾这个家，都快忘了儿子喜欢吃什么了。
不对，是这十几年。
不过没关系，现在开始学，还来得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