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会的提议是小刘提出来的。
“姐，咱们培训班都开课两周了，学员之间还跟陌生人似的，”小刘一边整理报名表一边说，“这样不行，得让大家熟络熟络，感情好了，学习才有动力。”
林秀芬正在收拾讲台，抬起头：“咋熟络？请吃饭？那得花多少钱。”
“不用花钱，”小刘笑了笑，“咱们自己组织个聚会，就在教室里。买点水果零食，泡壶茶，大家坐一起聊聊天，诉诉苦啥的。你是没看见，那些学员下课就走，连句话都不多说。”
林秀芬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你安排。”
小刘效率高，第二天就去超市买了橘子、瓜子、花生，还从家里搬了一箱矿泉水。下午四点，学员们陆续来了。
王淑芬是第一个到的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“林老师，”她把手里的一袋饼干放在桌上，“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来就来，带啥东西，”林秀芬笑着接过来，“快坐吧。”
陆陆续续，人都到齐了。二十来个人把教室挤得满满的，有人坐着椅子，有人坐在桌子上，还有人靠着墙。小刘把瓜子花生分给大家，又给大家倒水。
“姐妹们，”小刘拍了拍手，“今天咱们不讲课，就是聊聊。大家有啥烦心事、开心事，都说说。咱们都是女人，互相听听，说不定能帮上忙呢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有人在嗑瓜子，有人低头玩手机，还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说话。
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举手了。她四十岁左右，保养得不错，手上戴着金戒指。
“林老师，”她说，“我姓赵，你可以叫我赵姐。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赵姐犹豫了一下：“我听说你是从超市理货员干起来的，后来考了会计证，还开了工作室，是真的吗？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是咋走出来的？”赵姐眼睛亮起来，“我也想找工作，但我今年四十五了人家都不要。你是咋做到的？”
这个问题问得好。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秀芬。
林秀芬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。她摆摆手：“我的故事没啥好讲的，都是瞎折腾。”
“姐，”小刘在旁边说，“你就说说嘛。姐妹们都想听。”
林秀芬拗不过，想了想，才开口。
“我以前在超市理货，每个月两千三，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每天早上六点起来，晚上九点回家。回到家还要做饭、洗衣、照顾婆婆。我老公跑长途，常年不在家，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。”
教室里更安静了。
“后来单位体检，查出乳腺结节，”林秀芬接着说，“医生让我保持心情舒畅。我当时就想，我的心情什么时候舒畅过？我每天都在想，这个家离了我怎么办，却从来没想过我自己怎么办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学员们。
“我就问自己，我是谁？我为谁活？我想干啥、”这些问题我以前想都不敢想。那天晚上我失眠了，第一次失眠。”
王淑芬低下头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后来想明白了，”林秀芬说，“女人不一定非要在家围着灶台转。我们也可以出去工作，也可以赚钱，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她把自己怎么考会计证、怎么被丈夫反对、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讲到激动的地方，她的声音有点抖，但很快就平静下来。
教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赵姐先开口了：“林老师，你真不容易。我们都得向你学习。”
其他学员也纷纷点头。
“林老师，你说得对，女人就该为自己活。”
“以前我总觉得年纪大了，学啥都晚了。今天听你这么说，我有信心了。”
“林老师，以后有啥活你尽管说，我来给你帮忙。”
林秀芬看着这些学员，心里暖烘烘的。她没想到自己的故事能给别人带来力量。
这时，王淑芬突然哭了。她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对不起，”她抬起头，抽泣着说，“林老师，听了你的故事，我觉得我也有希望了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，递过去。
“别哭，”她轻轻拍了拍王淑芬的背，“咱们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王淑芬接过纸巾，擦着眼泪：“我一个人带孩子这几年，真的太难了。今天听你说完，我觉得我也能熬过去。”
“能，”林秀芬看着她的眼睛，“肯定能。”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教室里的灯亮起来，映着每个人的脸。瓜子皮堆了一桌子，矿泉水瓶东倒西歪，但没人在乎这些。
小刘站起来：“姐妹们，今天就到这儿吧。咱们以后每个月聚一次，有啥事都说说。”
学员们三三两两站起来往外走，有人还在聊天，有人依依不舍地看着林秀芬。
赵姐走在最后，回头说：“林老师，下个月我还来。”
“来，”林秀芬笑着点头，“随时欢迎。”
送走最后一个学员，林秀芬站在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教室。小刘在后面收拾东西，嘴里哼着歌。
“姐，”小刘突然说，“你刚才说得真好。我要是早几年听到你的故事，可能就不一样了。”
林秀芬没说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她知道，自己的路还长着。但只要有人因为她的话而有了希望，那她就没白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