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日，培训班还有课。
林秀芬比平时起得更早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她就已经坐在床边，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讲的内容。增值税是最难的部分，那些学员能不能听懂，她心里没底。
八点不到，她就到了活动中心。把教室重新布置了一下，桌子摆成U形，这样大家讨论起来方便。昨天下课后，好几个学员在微信群里问她问题，有的问会计科目怎么区分，有的问凭证怎么做。她一直回复到晚上十二点，眼睛都酸了，但心里是踏实的。
九点上课，人陆陆续续来了。
林秀芬发现今天的氛围有点不一样。几个学员坐在一起，小声说着什么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她没多问，开始讲课。今天讲的是增值税，这是最难的部分，她讲得慢，一遍遍举例。
课间休息的时候，那个扎马尾的女人又凑过来了。
“林老师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我能跟您聊聊吗？”
林秀芬看着她，点点头。女人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
两人走到教室角落，找了个安静的地方。女人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我叫王淑芬，”她说，“您叫我王姐就行。我今年四十五，离异，带个孩子。”
林秀芬心里一紧，没说话，等她继续说。
“我前夫嫌我没用，”王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别人听见，“说我这么多年在家带孩子，什么都不会干。去年跟我离了，孩子归我，初中了，每个月补课费就要两千多。”
她顿了顿，低下头：“我想找工作，超市嫌我年龄大，饭店嫌我没经验。招聘会上人家一看我四十多岁，理都不理。我实在没办法了，想学门手艺，最少以后能养活自己和孩子。”
林秀芬看着王姐，想起了当年的自己。
那时候她也是，什么都不会，出去找工作四处碰壁。要不是李阿姨拉了她一把，她可能现在还在超市里理货。
“王姐，”林秀芬握住她的手，“别怕。我也是从什么都不会过来的。你肯来学，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王姐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林老师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前夫那边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给，我妈那边也帮不上忙。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租房子，每个月租金就要一千多。我想给他好的教育，我想让他上大学，可是我怕我供不起。”
她哭得越来越厉害，周围几个学员看过来。林秀芬把她拉到更角落的地方，从包里掏出纸巾。
“先别哭，”林秀芬说，“你今天能来，说明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。接下来咱们一起努力。”
王姐抬起头，眼泪还在流：“林老师，谢谢你。如果没有这个培训班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林秀芬拍拍她的手：“咱们都是女人，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上课铃响了，王姐擦干眼泪回到座位上。林秀芬站在原地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她原来以为，培训班就是教人学会计，帮人找份工作。现在她发现，这些人背后都有故事，有的比她还难。
一个王姐是这样的，那其他学员呢？
她看着教室里坐着的二十多个人，有的穿着朴素，有的浓妆艳抹，有的表情麻木，有的眼神光亮。每个人都不一样，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。
下午的课林秀芬讲得特别用心。她把每个知识点都拆碎了讲，生怕有人听不懂。王姐坐在第一排，一直认真记笔记，偶尔抬头看她，眼里有光。
下课的时候，王姐走过来。
“林老师，”她说，声音比上午坚定多了，“我会好好学的。”
林秀芬看着她，笑了笑：“嗯，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。”
送走最后一个学员，林秀芬站在活动中心门口。天已经擦黑了，街边的灯亮起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掏出手机，给李阿姨发了条微信：“李姨，今天有个学员跟我聊了很多。我发现培训班不只是教会计，更是帮这些人重建信心。”
李阿姨很快回了一条：“你能想到这层，说明我没看错人。”
林秀芬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她知道，自己的路还很长。但不管多长，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。
因为她不只是为自己活着，更是为那些和她一样的女人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