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叶窗的缝隙里,一只手无声地探了出来。
那只手宽大、粗糙,指节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子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光。
陆沉没有动,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,指尖的军刺抵在掌心。
“咔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百叶窗被卸了下来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通风口轻盈地跃下,落地时膝盖微屈,没有发出半点撞击声,稳得像是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陆沉手中的军刺在距离对方咽喉仅剩三厘米的地方稳稳停住。
“慢了。”陆沉声音冰冷。
“管道里加了高压电网,绕了点路。”
黑影站直身体,摘下防毒面具,露出一张如岩石般生硬的脸,正是赵铁。
赵铁的呼吸平稳得有些诡异,即便刚从狭窄的管道中穿行而出,胸口也不见起伏。
陆沉收起军刺,目光在他肩膀上扫过。
赵铁的作战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的皮肤上没有血迹,反而隐约透着一种暗沉的灰色。
“外面什么情况?”陆沉低声问。
赵铁侧过身,将背后的战术背包放下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李家把这儿围死了,至少一个加强排的私军,配了重型外骨骼。”
“二楼有六个狙击手,红外线封锁了所有出口。”
赵铁说着,从兜里掏出一枚微型接收器递给陆沉。
“沈语冰让我带给你的,能短时间干扰二楼的音频监控。”
陆沉接过接收器,将其扣在耳后,目光透过花瓶的缝隙看向大厅。
大厅里的权贵们已经开始入座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兴奋感。
“他们不是来买古董的。”陆沉看着吧台旁那扇紧闭的暗门,眼神森然。
赵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鼻翼微动:“我闻到了,那是脑机接口液的味道,浓度很高。”
“李家在搞活体实验,这里就是他们的展示场。”
陆沉的话音刚落,大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。
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一种病态的死寂迅速蔓延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惨白的追光从穹顶直射而下,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。
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者缓缓走上台,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苍老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度标准却毫无温度的笑容。
那是拍卖师,但在陆沉眼里,这老头更像是一个在停尸房工作的解剖员。
“欢迎诸位来到‘深渊’。”
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会场内回荡,带着一种干涩的摩擦感。
“今晚的拍品,将重新定义人类的极限。”
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舞台后方的沉重幕布缓缓拉开,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沉和赵铁藏在暗角,死死盯着舞台。
一个巨大的钢化玻璃笼子被推了出来,底部的滑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笼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的生物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,赤裸着上身,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,肌肉在灯光下不自然地跳动着。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男人的后脑勺到脊椎的位置,被嵌入了一条长达三十厘米的金属导轨。
导轨周围的血肉已经溃烂,又被某种透明的生物胶强行粘合在一起。
数十根淡蓝色的光纤从导轨中延伸出来,像寄生虫一样扎进他的神经丛。
“编号074,初级战术载体。”
拍卖师指着笼子里的男人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家具。
“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40%,内置初级格斗逻辑芯片。”
“起拍价,五千万。”
台下的权贵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,紧接着便是疯狂的竞价声。
“五千五百万!”
“六千万!”
陆沉握着花瓶边缘的手指微微发力,理石材质的瓶口竟然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纹。
他想起了林清雪。
在那些冰冷的实验室里,她是不是也曾像这样,被关在笼子里,被这群穿着西装的魔鬼像牲口一样挑选?
“这帮畜生……”赵铁的声音在黑暗中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暴。
他的眼睛里隐约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微光,转瞬即逝。
陆沉感觉到了赵铁身上散发出的杀意,那股力量厚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冷静点。”陆沉低声道,“我们要的是芯片。”
“第一件拍品成交!”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,“咚”的一声,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紧接着,第二件、第三件拍品被陆续推上台。
无一例外,全是被植入了脑机接口的活体人类。
有的被强化了视觉,眼球被替换成了冰冷的电子镜头。
有的被强化了听觉,耳朵被削掉,取而代之的是精密的音频接收器。
整个拍卖会场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屠宰场,而台下的观众却在为每一件“零件”的性能欢呼雀跃。
陆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,但眼中的杀机却越来越浓。
他一直在计算安保的换岗时间。
每一件拍品成交后,后台的侧门会打开三秒钟,由两名安保将笼子推走。
那是他唯一的突入机会。
“赵铁,准备好了吗?”陆沉低声问。
赵铁从包里摸出两枚特制的震爆弹,指尖在保险环上轻轻摩挲。
“随时可以杀进去。”
舞台上,拍卖师的情绪似乎也被点燃了,他那张苍老的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用力敲响了木槌。
“接下来的这一件,是今晚的绝对核心。”
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音,传遍了整个会场。
“诸位,请屏住呼吸。”
“接下来,是诸位期待已久的压轴大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