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上回,翠云山芭蕉洞内,罗刹女静坐蒲团,参悟地仙妙道,忽觉千里之外火浪滔天,罡风震地,妖炁冲霄,搅动四野气机。
罗刹女修成注世地仙,道心圆融,灵台通明,掐指一算,心中暗忖:今日正是吾儿善财童子辞普陀、归翠山省亲之日。往日晨昏定省,从不延误,这般时辰早该入洞相见,缘何今日杳无踪迹,反有这般惊天火斗、妖氛肆虐?莫非吾儿途中遇劫,被妖魔阻滞,困于恶战之中?
一念及此,慈母忧心顿起,再无半分静定修行之意。也不迟疑,拂袖起身,步出洞府,驾起一朵素色祥云,悠悠荡荡,直投西牛贺洲火光冲天之处探看。
云光疾驰千里,渐近火场,赤焰排空,烟霾盖地,烈烈火光染红半壁云天。定睛细看,阵中正是自家孩儿善财童子,一身霞衣染尘,莲台瑞气摇摇欲坠,手持火尖神枪,奋力鏖战。虽是佛门正果之身,奈何久战疲乏,敌势凶悍,已然渐渐落了下风,进退维谷,堪堪难支。
罗刹女见爱子受困,心中大怒,柳眉倒竖,杏目圆睁,娇喝一声,腰间寒光乍起,两口霜刃青锋宝剑脱鞘而出,寒光凛冽,锋芒慑人。她足下云光一纵,如惊鸿掠空,径直朝着阵中离龙童子当头斩去!
那离龙童子正抖擞神威,催动离火,步步紧逼,欲要生擒善财,忽觉头顶剑气森森,冷风袭体,急忙回头观看。见一道女仙乘风而至,剑势凌厉,来势汹汹,不敢怠慢,连忙横起随身宝刀,奋力格挡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,火星四溅,气浪翻涌。二人刀来剑往,锋刃交锋,你来我往,缠斗不休。
一个刀吐丹霞,卷烈火而摧林麓;一个剑凝寒彩,驭清风以破烟尘。腾挪处,云随身影;攻守间,炁逐锋芒。赤焰漫空,不掩仙娥清骨;寒光匝地,难遮魔少雄姿。十五合交锋不分强弱,两般术相抗各逞机谋。
离龙童子久战不下,心中焦躁,厉声喝骂:“兀那泼妇!何方道姑,无端插手吾之战局,敢坏你家小爷爷的好事!”
罗刹女剑招不歇,冷然叱道:“无知小畜生!休得猖狂,敢在此恃凶斗狠,欺凌吾儿善财,今日定不饶你!”
离龙童子闻言一怔,随即恍然,哈哈大笑,桀骜之气尽显:“哦吁!原来这红孩儿是汝亲子!这般说来,你便是那翠云山芭蕉洞的铁扇公主罗刹女?闻名久矣!今日撞破机缘,待吾将你母子双双擒住,也算一桩大功!”
罗刹女闻言,嘴角噙着一抹冷傲,剑势愈发凌厉,朗声回道:“小畜生休要大言欺人,夸尽海口!吾这两口青锋宝剑,当年芭蕉洞外,也曾与斗战胜佛争锋,抵过齐天大圣金箍铁棒!久经百战,威名犹在,岂会惧你这黄毛小辈!修行高低,神通强弱,且看真章,莫凭口舌逞强!”
一语落地,剑招陡然加急,招招精妙,式式藏锋。
离龙童子听得“斗战胜佛”四字,心中猛然一凛。那孙悟空取经功成,证佛果位,昔日大闹天宫,十万天兵难以匹敌,三界神魔无人不晓,能与斗战胜佛争锋者,绝非寻常等闲之辈。他心中暗忖:这罗刹女既有这般履历,修为定然深不可测,万万不可小觑,若只凭拳脚武艺,定然难以取胜!
心念既定,离龙童子虚晃一刀,闪退数步,脱离兵刃缠斗,张口吐纳,催动本命离火神通。霎时间,周身赤焰翻涌,烈火腾空,漫天火舌席卷四方,灼热之气焚山灼石,欲以先天离火,灼伤罗刹女道体。
哪知罗刹女修成正果,证得注世地仙,数载清修,道行精进百倍,早已水火不侵,诸邪难扰。见漫天烈火袭来,不慌不忙,玉手掐诀,周身腾起一层清净道炁,氤氲环绕,如水护躯,将漫天烈焰尽数格挡消解,半点不能近身。
离龙童子见自身神通被轻易化解,心中又惊又怒,不甘落败,遂祭出随身两大至宝。一手托起落焰钟,钟鸣震世,星火垂落,漫天火雨倾泻而下;一手擎出分光两仪镜,镜面流光,分化万千虚影,虚实难辨,夹着自身离火魔炁,齐齐朝着罗刹女轰击而来,欲以法宝之力,强行制胜。
罗刹女神色淡然,不急不躁,樱唇微启,吐出一枚杏叶大小的芭蕉宝扇真种,念动千年不传秘咒。金光一闪,一柄上古先天灵宝芭蕉扇赫然握于纤纤玉手之中。此扇乃混沌遗留灵物,专司天地风火,执掌阴晴燥湿,妙用无穷。
只见她玉臂轻扬,徐徐扇动宝扇。
一扇风生,漫天星火吹散;
二扇云起,两仪分光消融;
三扇霆落,钟鸣宝气尽破!
不过三扇之功,离龙童子两大护身攻伐法宝,尽数灵光黯淡,威能尽消,被齐齐破去,再无半分威胁。
离龙童子见法宝失灵,神通无功,顿时怒发冲冠,暴喝一声,收了钟镜二宝,紧握长刀,运尽全身魔元,纵身跃起,一刀携焚天之势,劈向罗刹女头顶,凶狠绝伦。
一旁酣战的善财童子见母亲出手助战,又见离龙疯狂反扑,不敢袖手旁观。当即抖擞精神,紧握火尖神枪,催动莲台真炁,纵身驰援,直刺离龙侧翼。
自此,母子二人并肩作战,双战离龙童子。罗刹女青锋双剑纵横开合,守正破邪,招招沉稳;善财童子火尖神枪灵动迅猛,真火缭绕,式式凌厉。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,猛虎难架群攻,离龙童子纵有通天凶焰,在母子二人夹击之下,左支右绌,节节败退,渐渐招架不住,处境岌岌可危。
正当战局胶着、离龙节节溃败之际,忽闻半空一声沉雷巨响,黑雾翻涌,浊浪滔天,一道巍峨身影自北俱芦洲黑云深处踏雾而出!
且看来人:
身长丈二,面如玄漆,两道浓眉横亘额间,双目寒沉如渊底墨珠。身披乌金黑鳞宝铠,肩覆鲛绡玄色披风,周身萦绕淡淡黑水浓雾,步履踏处,黑霜漫地,浊炁袭人。真身乃是万丈深渊浊水之灵,潜藏北俱芦洲,苦修万载,号为坎寅郎君。
有赋曰:
渊底潜灵,历万劫而凝浊质;身披鳞铠,踏寒雾以出荒甸。目涵幽水,藏千涧阴寒之气;身裹玄霜,蕴百川淤滞之元。黑水甸中为本宅,沉渊府内养真源。
原来这坎寅郎君修行于北俱芦洲西南一隅,此地有百里荒原,名为黑水甸。甸中无草木生灵,遍地乌黑碎石,冰凌交错,终年黑霜覆野,阴寒刺骨。甸心有一万丈冰裂渊,渊口宽阔十丈,壁覆万年黑冰,光滑如镜。俯窥渊底,漆黑无际,唯闻流水隐隐,不见涓滴,幽深可怖。这冰裂渊底,便是坎寅郎君潜修道场——沉渊府。
今日他出渊游历,一来欲与至交道友离龙童子叙旧论道,二人志趣相投;二来欲与道友相约一同寻访北俱芦洲玄元山的域外天魔元空,只因尚未结识,只闻其英名,故来次携道友一同前去拜谒。恰逢此地神魔大战,遂踏雾前来,撞见三人恶斗。
坎寅郎君见离龙窘迫危急,当即朗声大喝:“道友莫慌!吾来助你!”
声落人至,手中水脏乌金镗寒光乍现,沉重如山,携万丈渊底浊煞之气,直取罗刹女而来。
这坎寅郎君虽修大道,却心性轻浮,贪慕美色。近身之后,瞥见罗刹女容貌倾城,仙姿绝世,眉目温婉却自带凛然正气,一时间色心大起,口出轻薄污秽之言,毫无半分修道体面:“这位姐姐生得这般绝代芳华,何必苦苦鏖战,以身犯险?不如此番束手就擒,随吾回归沉渊府,做个逍遥压寨夫人,岂不比厮杀拼命快活万千?”
此言一出,极尽猥亵无状,辱人清白。
罗刹女一生贞静,守礼修心,修成正果,何曾受过这般轻薄调戏!顿时怒火中烧,嗔心大起,双目含威,双剑舞得虎虎生风,剑光缭绕,招招狠厉,尽数朝着坎寅郎君劈斩而去,杀意凛然。
坎寅郎君见她动怒,不以为耻,反以为悍,紧握乌金镗,从容格挡,奋起神通与之缠斗。一人剑如飞雪,灵动刚正;一人镗似沉渊,厚重阴邪。二人你来我往,酣战整整二十回合,武艺比拼,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,难分高下。
乌镗起而寒波滚滚,青锋动而素彩泠泠。一个仗渊中浊元,招藏淹溺之危;一个凭地仙道力,剑含涤荡之能。二十回合交锋,不分强弱;两般手段相较,各显峥嵘。
坎寅郎君久战不下,知晓单凭兵刃难取上风,虚招闪退,收了镗,张口喷吐渊底浊炁,施展出本命浊水神通。滚滚黑浊罡气铺天盖地奔涌而来,雾中裹着沉渊寒沥,触之便侵蚀道元,要将罗刹女周身仙炁层层浸烂。
罗刹女玉手掐诀,地仙道炁自丹田腾起,化作一层清莹云膜裹住全身。浊雾撞在云膜之上,滋滋作响,黑水凝作点滴,尽数滑落,分毫不能侵她仙躯。坎寅郎君见状,再运神通,抬手引动空中水汽,化万道黑泉,自四面凌空倾泻,浪如山崩,要将罗刹女困于浊洪之内。罗刹女双剑回旋,剑气化作旋风,横推水浪,黑水遇剑气便四散崩碎,漫涌的洪流不得近身。坎寅又挥掌,散出万千黑丝浊炁,如毒网缠人;罗刹女踏云辗转,剑华纷飞,一一斩断那些浊丝,不破她半分防御。几番术法交锋,坎寅的浊水神通竟不能损她分毫。
另一边厢,善财童子对战离龙童子,经先前一番苦战,早已摸清对手路数。他随观音大士修行数载,深得佛门智慧,深谙攻守进退、审时度势之理,不再一味蛮力硬拼,巧用谋略,避其锋芒,攻其破绽。虽不敢言必胜,却守得滴水不漏,稳扎稳打,立于不败之地。
坎寅郎君神通被破,心中不甘,随即收起法术,祭出两大本命法宝,欲以至宝破敌。他左手托起乌溴水盂,盂口开合,涌出万丈渊底乌溴浊水,黑水滔滔,秽气冲天,所过之处,草木枯朽,道炁消沉;右手祭出夺目乌珠,黑珠悬浮半空,吐射沉沉昏蒙黑光,夺目眩神,遮蔽周天灵光,乱人心神,迷人道眼。
双宝齐出,浊水漫天,黑芒覆地,朝着罗刹女重重压下。
罗刹女神色自若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依旧手持芭蕉宝扇,念动真言,从容应对。宝扇轻摇,清风浩荡,涤秽除浊,散光破迷。二人法宝缠斗整整二十回合,坎寅郎君的乌溴浊水、夺目黑芒,尽数被芭蕉扇神威破尽,半点成效无存。
坎寅郎君连战连败,神通、兵刃、法宝尽数无功,心中恼恨至极,却依旧不肯服输。他眼角余光暗暗朝离龙童子递去一道眼色,暗藏机谋。
离龙童子心领神会,当即收刀闪退,纵身掠至坎寅郎君身侧,二人并肩而立,气息相连,本命道元互通。
善财童子见二魔突然罢斗退守,似有诡计,亦手持神枪,缓缓退至母亲罗刹女身旁,躬身问道:“母亲,此二魔忽然停战退守,神色诡异,不知所为何故?孩儿观其气机相连,似要施展大阵,母亲可曾察觉端倪?”
罗刹女轻抚爱子头顶,目光凝重,紧盯前方二魔,温声安抚:“孩儿莫慌,有为娘在此护你,任他妖魔诡计万千,吾自从容应对!”
话音未落,只听二魔同时念动晦涩魔咒,咒音滚滚,震荡山河,自身道炁交织缠绕,离火、浊水相互交融,颠倒阴阳,逆乱五行。霎时间,周天风云变色,天地气机紊乱,烈火缠浊水,黑雾裹赤焰,一座玄奥凶险的魔阵凌空成型,轰然铺开,将罗刹女、善财母子二人牢牢困于阵心!
此阵便是二魔合创的绝杀凶阵,名曰坎离颠倒浊火大阵。
盖因离为火、为阳,主升腾通明;坎为水、为阴,主沉降清润。天地正道,坎离相济,水火既济,方能滋养万物,成就金丹。这大阵乃是二人依自身水火本源合力所创,不假外来天魔戾气,纯凭自身本命道力强行逆转乾坤。离火不生光明,反焚道心;坎水不滋灵元,反浊仙骨。阴阳颠倒,水火逆施,阵中暗藏无穷杀机,毒火蚀体,浊水锢元,迷炁乱心,玄奥凶险,变化无穷。
离火失其真阴,翻作焚真之焰;坎水丧其真阳,化为锢道之津。二炁纠缠,乱五行之次序;双源合会,颠倒两仪之经纶。烟笼阵内,隐万千蚀元之险;光锁寰中,藏百种困圣之机。不假域外凶戾,徒执后凡浊质。
母子二人深陷阵中,一时之间,难以寻得破阵契机。阵内毒火缭绕,浊雾弥漫,层层压制道炁,杀机暗藏,步步凶险。罗刹女爱子心切,不忍善财受半分侵害,当即催动全身地仙道力,布下一层清净护罩,将善财牢牢护住,隔绝阵中一切毒火浊水、邪雾浊炁,保得爱子安然无恙。
母子二人困于阵中,坚守不破,转瞬便是一柱香时辰。
罗刹女凝神参悟阵理,抵御魔阵侵蚀,心中忽然灵光一闪,想起自身正果之后,耗费数年心血,采翠云山灵泉云霭,以自身地仙金丹道炁亲手炼化的护身至宝——碧萝琉丝水云帕。
此帕非先天古宝,乃是她证得正果、洗尽嗔怨之后,静心炼化的功德道宝,专擅涤秽除邪、静定灵台、净化浊水毒火、护持身心,与芭蕉扇杀伐镇邪之能相辅相成,一柔一刚,一静一动。
心念既定,她徐徐抬手,轻挽衣袖,从袖中取出那方薄如蝉绡、碧光氤氲的水云帕。帕身琉丝流转,碧萝凝光,氤氲云水清气,与阵中污浊水火截然相反,自带一片清净灵台。
罗刹女侧身对善财缓缓言道:“孩儿,此乃为娘修成注世地仙之后,数年静坐清修,炼化灵泉云气所得至宝,名碧萝琉丝水云帕。专能涤荡浊瘴、净化邪火、安定心神、破除虚妄,可解此阵水火颠倒之厄。”
善财童子闻言,目光一亮。他跟随观音大士修行多年,饱听大乘佛法,深悟天地阴阳相生、正邪相克、水火相济之理,通晓万物制衡之道。当下凝神观察阵中气机、帕上灵韵,豁然开朗,拱手言道:“母亲妙宝契合天道,专克此魔阵浊火逆水!佛门神通主静定破妄,母亲法宝主净化涤邪,二者相辅相成。待孩儿以佛门三昧慧定神通为辅,母亲催动水云帕本源法力,内外相合,阴阳归正,定然可一举破此恶阵!”
罗刹女颔首应允,母子二人心意相通,即刻发力。
罗刹女玉手翻飞,念动真言,将碧萝琉丝水云帕凌空展开。霎时间,漫天碧色云光铺天盖地,氤氲清净云水,流转周天,所过之处,浊雾消散,毒火消融,颠倒紊乱的天地气机缓缓归正。
与此同时,善财童子凝神运功,催动毕生佛门真炁,三昧慧光冲天而起,纯净佛气笼罩阵心,破除魔阵虚妄,稳固天地正机。
一仙一佛,一柔一刚,一净一定,母子合力,法力相融。不过片刻功夫,那凶险莫测、困住二人许久的坎离颠倒浊火大阵,便灵光溃散、道炁崩解,荡然无存!
有赞:
性命相须,非孤修而证道;真阴合慧,复坎离之常经。非恃法宝之威,实本慈心之契。
离龙童子与坎寅郎君见耗费心神布下的绝杀大阵,竟被母子二人如此轻易破去,顿时勃然大怒,凶性大发,心中戾气滔天。
二魔不甘落败,欲要倾覆一方生灵,泄己心头愤恨。当下不顾损耗本源,强行催动本命精元,燃烧毕生道炁!
霎时间,周天炁机暴涨,漫天逆离毒火、渊底浊溴黑水,两大凶煞之力疯狂交融,化作无边灾厄洪流,铺天盖地,径直朝着下方凡间焰光国倾覆而下!
那焰光国烟火繁盛,百姓安居,数万黎民皆是无辜凡人,毫无修行之力。这般水火灾厄落下,举国生灵必将尽数化为飞灰,无一幸免!
罗刹女俯瞰下方,见此惨状,心头大震,厉声惊呼:“不好!这两个孽畜歹毒至极!此等水火灾厄倾覆凡间,焰光国一国黎民,定然无一生还!”
危急关头,她来不及多想,即刻催动手中碧萝琉丝水云帕,全力掷向凡间。
宝帕凌空飞落,瞬间化作无边云水屏障,巨大的碧色光罩笼罩千里疆域,严严实实护住整座焰光国,将倾覆而下的毒火浊水尽数挡在域外,保得一国百姓安然无恙。
二魔见焰光国被护住,毒计落空,依旧不肯罢休,再生歹毒心机。二人再次催动残余本命精元,分兵施恶!
离龙童子引滔天毒火,直扑近处村落离定村;坎寅郎君驱万丈浊水,径袭孤身而立的善财童子。
一边是至亲爱子,一边是凡间无辜百姓,两处灾厄同时降临,两难抉择,逼在眼前!
罗刹女目睹此景,心中焦灼万分,慈母护子之心、圣人护民之念交织心头。千钧一发之际,她当机立断,取舍分明!
只见她急速掐动芭蕉扇秘咒,将手中先天灵宝化作一片巨大的翠绿芭蕉仙叶,凌空舒展,层层叠叠,温柔坚韧,稳稳将善财童子周身包裹,牢牢护住爱子身形,隔绝一切魔灾伤害。
安顿好爱子,她再无牵挂,仙身一闪,毅然飞身直下,孤身挡在离定村与魔灾之间!
她催动全身地仙道力,凝起最后一层护身灵光,以一己仙躯,硬生生正面承接二魔水火交融的本命绝杀一击!
轰隆——!
天地巨震,水火滔天,魔光贯空!
一念慈心担万厄,独凭仙骨御灾殃。
宁教道体遭残损,不使苍生尽丧亡。
毒火焚仙骨,浊水蚀道元,两大魔煞本源之力尽数倾泻于罗刹女一身。她本是正果地仙,奈何二魔燃烧精元、不惜根基的绝杀之击太过凶悍,加之水火逆煞专克正道仙元。一击之下,罗刹女周身灵光破碎,道体震颤,本源金丹受损,五脏仙元被浊火毒水层层侵蚀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仙身摇摇欲坠,从半空缓缓飘落,命在旦夕!
“母亲!!”
善财童子被芭蕉仙叶护住,安然无恙,亲眼目睹母亲舍身护民、以身挡灾的惨烈一幕,瞬间目眦欲裂,悲怒交加,心头怒火熊熊燃烧,佛门静定道心尽数破去!
他仰天悲啸,催动自身毕生本命真炁,将佛门慧定、大乘禅功、千年三昧真火尽数融入手中火尖神枪!
枪身金光大盛,莲火滔天,佛威凛冽,带着无尽悲愤、滔天杀意,化作两道破空金虹,分袭离龙、坎寅二魔!
两道枪风迅如闪电,势不可挡!
二魔方才耗尽精元,气息紊乱,法力空虚,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全力格挡。只听两声闷哼,金枪破魔甲、穿魔躯,离龙童子肩胛中枪,鲜血喷涌;坎寅郎君胸腹受创,魔元溃散,二人双重重伤!
二魔身受重创,元气大损,深知再无再战之力,久留必殒性命。
坎寅郎君强忍剧痛,不敢恋战,一把扯过负伤的离龙童子,展开沉渊浊遁大法,化作一道乌黑流光,狼狈朝北俱芦洲方向仓皇遁走,转眼消失在黑云深处,不敢复回!
风波暂歇,魔氛散尽。
善财童子强忍心中撕心裂肺的哀痛,不顾一切俯身冲落云端,稳稳接住缓缓下坠、气息奄奄的母亲罗刹女,双手紧紧怀抱,泪如雨下,悲痛难抑。
一行人落至离定村地界,村中百姓尽数目睹方才仙魔大战、仙圣舍身护民的惊天一幕。见罗刹女重伤垂危、面色惨白,一众村民无不心生感念,纷纷垂泪叹息,感恩仙圣舍命相救,保全村落万千生灵。
善财抱着母亲,强忍哀伤,含泪与一众淳朴村民作别。随后抬手念动秘咒,收回护住焰光国的碧萝琉丝水云帕,贴身收好。
他怀抱重伤母亲,驾起祥云,火速返程翠云山。心中暗暗打定主意:先将母亲安置在芭蕉洞静养,片刻不离,随后即刻亲往南海普陀珞珈山,叩拜观音大士,恳请菩萨慈悲垂怜,出手救治母亲仙躯,渡回本源!
云光疾驰,转瞬便至翠云山芭蕉洞府门前。
善财低头怀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,泪眼朦胧,正要入洞安养,抬眼一望,却见洞府门口,赫然立着两道极为熟悉的身影!
魔障一时侵圣体,慈心千载护苍生。
芭蕉洞里逢知己,祸福轮回又一程。
毕竟不知洞口二人是谁,罗刹女性命如何得救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