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盯着黑暗里那双亮得执拗的眼睛，沉默两秒。
每多耗一秒，老陈活命的机会就少一分。
可洛瑶眼底的决绝不是逞强。
敢在这种关头站出来，她必然攥着能用的底牌。
“跟紧。一旦掉队，我不会回头。”
低声一句，算是应允。
他转身攀上竖梯。
锈蚀铁棱硌得掌心生疼。
视网膜上的武道面板轻轻跳闪，像是在给这具早已濒临极限的躯体，打着微弱的强心针。
头顶井盖沉得超乎预料。
林烬单掌抵住边缘，肌肉骤然绷紧，骨节响起细碎闷响。
他不敢猛掀，怕巨响惊动街上巡逻的人。
指尖抠住缝隙，一点点撬开，先探头往外确认。
凌晨四点。
整座城市像沉眠的巨兽。
背街空荡荡的，只有远处清洁车缓缓挪动，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，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昏黄路灯拖长树影。
安全。
他双手发力，把井盖推开半幅，率先翻出去，再俯身伸手。
洛瑶攥住他的手掌借力攀上。
落地瞬间腿下一软，整个人往前踉跄扑来。
林烬手臂一伸揽住她腰，稳稳托住。
“还能撑？”
洛瑶脸色惨白，额上渗满冷汗，却用力点头，轻轻挣开他，示意自己没问题。
林烬不多废话，抬手指向两个街区之外。
那处地铁入口卷帘门半垂，像巨兽张开的半张嘴。
“走那边。”
两人压低身形，贴着墙根阴影急行。
凌晨冷风灌进衣领，裹着尘土气息。
洛瑶脚步虚浮，却步步踩实，死死咬住牙关，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快到入口时，林烬放缓脚步。
门口站着早班保洁，正拿扫帚扫地上烟头。
卷帘门只升到一人高，专供内部通风转运。
他把帽子反扣、帽檐压到眉骨。
伸手揽住洛瑶肩膀，把她大半重量往自己身上带，脚步故意晃得飘忽。
“呕……慢点儿……”
他含糊嘟囔，装成醉汉。
洛瑶配合垂头，长发遮住整张脸，像被酒鬼拖拽、无力挣脱。
经过时保洁抬眼瞥来。
那股混着消毒水（他故意抹身上充酒气）与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保洁嫌恶皱眉，挥了挥扫帚如同赶苍蝇。
“大清早的……真晦气。”
话音未落，两人已经快步下了楼梯，沉进站台的阴影。
转过拐角，林烬才松开手。
站台空旷得吓人。
只剩几盏应急灯泛着幽绿冷光。
隧道深处通风机轰鸣低沉，如同巨兽不停歇的喘息。
“往北。”
林烬指向隧道深处——那是垃圾处理站的方向。
他走到站台边缘，没有半分犹豫，纵身跃下轨道。
鞋底磕在碎石道砟上，发出细微咔嚓。
洛瑶紧跟着跳下。
落地脚踝猛地一崴，重心直接崩掉，重重摔在轨道内侧。
“唔……”
她死死捂住嘴，把痛哼硬生生咽回去。
林烬猛地回头，目光钉在她迅速肿起的脚踝。
“还能走？”
洛瑶深吸一口气，抓着侧边扶手撑起身。
她摇摇头又摆了摆手，示意继续。
眼底布满血丝，却亮得刺人。
林烬没多说，只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。
【痛觉转化中……武道值+0.1……】
面板微微跳动。
不是洛瑶的痛觉共鸣，是他全身神经都绷到了临界点。
“踩着我的脚印，千万别碰第三轨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转身在轨道内侧开始狂奔。
隧道幽深漆黑，只有远处应急灯漏来一点微光。
风从深处卷来，满是潮湿铁锈与电流臭氧的味道。
一前一后。
脚步声被通风轰鸣盖去。
一公里。
林烬呼吸越来越粗重，肺像一只被扯得飞快的风箱。
高强度奔袭极度耗损体能，可面板数值缓慢爬升——每一丝痛楚都被【汇流】转换成力量，死死托住濒临透支的肌肉。
前方隧道出现拐角。
就在即将转弯的刹那，林烬骤然刹步，抬手示意洛瑶停住。
黑暗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散乱拖沓，是整齐划一、训练有素的战术靴声。
咔、咔、咔。
节奏冰冷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一束光柱扫过岩壁。
巡逻队。
林烬反应快到极致，一把拽过洛瑶，扑进轨道旁的检修凹槽。
那是供维修人员避险的小空间，狭窄得只能勉强蜷下两个人。
他做出口型：屏息。
洛瑶立刻捂住口鼻，后背紧紧贴上冰冷混凝土墙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三名黑衣战术队员走入视野，步枪在手，战术手电来回扫射轨道。
领头戴着半覆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。
“这片复核过没有？”领头低声问。
“上一班说没事，但上面下令必须复查。”
光柱随意扫过凹槽边缘，几乎擦过林烬鼻尖。
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。
林烬右手已经搭在匕首柄，拇指顶开保险。
一旦被发现，必须零点五秒内解决第一个，否则枪声会引来绞杀网。
领头忽然顿住，侧耳细听。
是洛瑶脚踝剧痛压抑不住、漏出的半声喘息。
被手掌捂住，可在死寂隧道里依旧清晰。
领头缓缓抬枪，枪口直指凹槽。
林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像压到极限的弹簧。
“别磨蹭，到换班点了。”另一名队员不耐烦催促，“就几个躲难的老鼠而已，至于这么紧张？”
领头迟疑片刻，枪口缓缓垂下。
“走。”
三人转身，脚步声渐行渐远，消失在弯道之后。
林烬没立刻松气，又默数十秒确认彻底安全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从凹槽里钻出来。
洛瑶跟着爬出，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却依旧咬牙站稳。
“刚才差一点。”林烬低声。
洛瑶扯出一点极淡的笑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林烬打开手电，光束扫过隧道墙面。
管线纵横，污渍遍布。
可靠近地面的角落，一道荧光漆画就的箭头格外扎眼。
旁边还有个简陋火焰标记。
林烬瞳孔微缩。
是老陈的记号。
只有他们内部才懂的暗号：路线可行，是捷径。
他上前指尖抚过箭头，漆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黏腻。
老陈不久前刚经过这里。
林烬转头看向洛瑶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。
“老爷子早留后手了。”
他关掉手电，走向那扇虚掩的铁栅栏维修门。
掌心贴上冰凉的把手，轻轻发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