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彻底黑死。
最后一点光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。
头顶直升机旋翼轰鸣如闷雷，探照灯光柱在井盖缝隙来回扫过，几番搜寻，终究缓缓移开。
林烬屏住呼吸。
等那声响彻底飘远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。
下水道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。
混着腐物、铁锈、还有化学品刺人的味道。
没有风。
只有远处破管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无声的倒计时。
他后背抵着湿滑砖墙，顺着墙面滑坐下去。
肋部旧伤被方才猛冲、跳跃狠狠扯动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在拉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丝。
他摸出裤袋里最后半瓶水。
瓶身被体温焐得发暖。
拧开，只小口抿了一下，凉意短暂划过喉咙。
随即把瓶子递向旁边的阴影。
洛瑶缩在暗处，身子仍在细微发抖。
她伸手接过。
指尖碰到林烬手背，冰得像块寒玉。
她没喝，只是死死攥紧水瓶，仿佛那是仅存的浮木。
黑暗里，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发不出声的喉咙，轻轻摇头。
再抬手指向林烬左肩。
那里留着子弹擦过的灼痕，血已经凝住，把布料牢牢粘在伤口上。
林烬垂眸看了一眼，直接撕开衣袖。
翻卷的皮肉露了出来。
他倒出一点水打湿布片，用力擦拭。
嘶——
布片扯开血痂，剧痛炸开。
只有他能看见的视网膜面板微微跳闪。
红色数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鱼群，接连浮起。
【痛觉转化中……武道值+0.1……+0.2……】
“这点利息，先记着。”
林烬一声冷笑，随手把染血布条丢进脚边污水。
靠墙缓了片刻，他摸出屋顶缴获的那只通讯器。
白光骤亮，刺得人眼疼，照亮两张沾满污垢、血色褪尽的脸。
指令下方藏着一道加密附注，必须指纹解锁。
林烬面无表情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截断指。
是刚才解决敌人时顺手割下的钥匙。
这世道就是这样。活人的指纹可能有锁死机制，刚离体的，反而有权限。
他把冰冷断指按在识别区。
滴——
绿灯亮起。
锁解开。
一幅作战详图铺开。
垃圾处理站旧焚烧炉被红圈死死标记。
三个闪烁红点呈品字形，不断向内收紧。
侧边备注密密麻麻：
「目标男性（老陈）腿部中弹，行动受限；携带自制武器，威胁等级中等。一小时后投放催泪瓦斯，随即强攻。」
林烬目光钉死那个代表老陈的绿色光点。
他关掉屏幕，黑暗再度压落。
只剩下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。
脑子飞速演算。
从屋顶撤到这里，已经耗去十分钟。
全速横穿城南到城北的下水道，至少四十分钟。
还得绕开监控、避开沿途可能的拦截。
留给他们的，不足五十分钟。
“我去救老陈。”
林烬撑着墙站起身，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前面有个废弃检修口，有储备食物。你先藏在那儿，撑过这阵风头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他小臂。
林烬脚步顿住，回头。
洛瑶不知何时已经站起。
眼底的惊惶淡了，只剩一层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她松开手，指尖在半空飞快划动。
指端浮起极淡微光，在黑暗里拖出转瞬即逝的痕迹。
那是四个字——
带我去。我能扰通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