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没能延续多久。
“咳——咳咳咳——!!!”
一声死死压抑、却终究锁不住的剧烈咳嗽,骤然刺破空腔里凝固的空气。
林渊本就前倾、勉强撑着的身子猛地痉挛。
他死死捂住嘴,浓稠暗红近乎发黑的淤血从指缝不断溢出,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空间碎片上,刺目惊心。
咳得撕心裂肺,像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咳出来。
胸腔每一次震动都扯着撕裂般的剧痛,眼前发黑,耳底嗡鸣不断。
许久,剧烈的咳嗽才慢慢平息,只剩下沉重艰难的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哑。
他靠着一块微微凸起的碎片,指尖虚虚按在胸口——不是触碰肉身,而是把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感知,探进灵魂绑定的【虚空界盘】深处。
盘内那片混沌银光已经黯淡许多,像蒙了厚厚尘垢的镜面。
可在光芒最深处,隔着遥遥距离,与下方黑暗核心遥遥相对的某一点,一道极淡、却异常坚韧的银白痕迹静静悬浮。
它不再向外释放半点波动,内敛得和普通沙砾没有两样。
但林渊一碰触便清晰“感知”得到:里面混着他最本源的空间之力,还有那缕清冷如月、被冰冷规则反复侵蚀、摇摇欲坠的意识。
一枚坐标。
一枚沉睡着的、微弱的坐标。
成了。
代价是差点被彻底碾成虚无。
月瑶的意识已经残破到极点,可这颗“种子”终究在管理员疯狂绞杀之下,借着混乱掩护,悄无声息地埋下。
至少,他们没有彻底失去她。
这是绝境里抢来的、仅存的一点微光。
几步开外,灵汐单膝撑地,另一条腿蜷在身下。
不知何时她已经捞回脱手的长刀,刀尖杵着地面,双手叠压在刀柄,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这柄陪她久战的兵刃上。
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细碎杂音——那是气血逆冲、经脉受损的征兆。
赤红罡气早已敛回体内,可皮肤底下时不时掠过一缕缕紊乱的赤色流光,刺得她一阵阵发疼。
她侧过脸,沾着血污与尘土的下颌绷得很紧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嘶哑急促:
“……怎么样?”
林渊没有立刻应声。
又缓了好几口气,才一点点调整姿态,勉强盘坐起来。
稍一动弹就牵动满身伤势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同样压着嗓子,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楚,只够两人听见:
“种子……埋下了。”
灵汐紧绷的肩背极轻地松了一瞬。
“但她很不好,”林渊神色凝重,立刻补道,“意识碎片被核心规则侵蚀得厉害,快要散了。我留下的印记更像一只……最后的容器,暂时锁住那一点可能性。还有管理员——”
他顿住,警惕扫过下方那依旧缓慢脉动的黑暗核心。
“它比我们预想的更看重这个节点。刚才那不只是清除异常,更像是……护食。”
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。
灵汐瞳孔骤然一缩。
两人短暂缄默。
任何稍强的能量波动,甚至情绪起伏太大,都像黑暗里亮起的火苗,会再度引来那冰冷存在的注视。
只用眼神交流。
灵汐:你还能动?下一步?
林渊:代价很重,但必须走,这里不能留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一处足够安全的地方休养、恢复力量,更要慢慢琢磨怎么唤醒、接引那枚沉睡的印记。
可这片遍布破碎规则、被黑暗能量体牢牢掌控的空腔,是最凶险的囚笼。
就在这时,林渊感知边缘捕捉到一丝极隐晦的异样。
下方黑暗核心的脉动依旧沉缓,带着掌控一切的冰冷节律。
可每当他们所处方位撞上某个微妙的空间扭曲角度时,那无形压力场会出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……聚焦。
如同均匀洒落的月光,被一面看不见的凹透镜,悄悄聚向他们。
不是攻击,不是碾压。
只是——注意。
方才那一连串风波:孤注一掷的灌注、引爆空间碎片、金蝉脱壳的伪装,并没有被彻底翻篇。
它暂时判定那道谐振点已经湮灭。
可这两个亲历一切的“载体”,已经从「待观察异常」,悄悄被升级成了「重点可疑变量」。
灵汐显然也察觉到了。
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,骨节泛白。眼底再度燃起那股悍不畏死的凶光,深处却沉得没有半点躁进。
她舔了舔干裂嘴唇上的血痂,声音压成气音,语速飞快:
“不能久留。它没动手,要么维持核心稳定优先级更高,要么……在等我们露破绽,或是消化刚才那堆异动信息。”
她缓缓扫视四周破碎虚空,目光最终落向进来的方向——那里裂隙痕迹更重,扭曲光影与乱流交织成一片朦胧屏障。
“先退,退去裂隙通道附近。”灵汐语气果决,“那边空间崩碎更厉害,规则混乱,它的控制力会被削弱。总好过留在它眼皮底下当活靶子。”
林渊极慢、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他太清楚现状。
灵汐气血大乱,战力怕是不足全盛一成;而他自身几乎油尽灯枯,别说作战,就连保持清醒、缓慢移动都全靠意志硬撑。
管理员但凡下定决心抹杀,碾死他们不比碾两只伤重的蚂蚁麻烦多少。
只能借环境、借对方“优先维稳+持续观察”的容忍窗口撤离。
“走。”
林渊无声比出一个口型。
灵汐深吸一口气——肋下当即传来一阵尖锐抽痛——以长刀为支撑,一点点、极其缓慢地从跪姿撑起身子。
刀刃始终贴着碎片,借金属的冰凉稳住摇晃的躯体。
林渊也试着活动僵硬麻木的四肢,关节发出细碎轻响,紧跟着就是钻心的酸麻刺痛。
他咬牙,逼出仅剩的一丝余力撑地,摇摇晃晃站起。
两人互相靠近,没有伸手搀扶——肢体触碰极易荡开能量涟漪。
只是并肩,隔了一拳距离,踩着近乎一致、慢到极致的节奏,朝着记忆里的裂隙方向挪去。
每一步抬起都重逾千钧。
每一步落下都轻若鸿毛。
脚掌贴上碎片时肌肉完全放松,避免磕碰出声,再一点点挪过重心。
摒除一切多余力量外泄。
呼吸压到极浅极悠长,努力和空间底层那若有若无的嗡鸣融为一体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角,刺得发涩,却不敢抬手擦拭。
经脉刺痛、脏腑暗伤、精神透支,像无数细刃在体内撕扯。
每往前挪一寸,都是对意志力的酷刑。
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沉缓脉动,那道冰冷的视线如附骨之疽,若即若离地贴在背上。
裂隙通道一点点“靠近”,视野里扭曲光影不断流转。
距离入口,约莫还有百丈。
就在这时——
始终规律沉缓的黑暗能量体,毫无征兆地……漏跳一拍。
紧跟着,那道落在他们身上隐晦的“关注”,骤然清晰了一分!
不是汹涌敌意,不是立刻发动攻击。
是那种——撞见意料之外的新变量时,带着疑惑的凝滞。
几乎同一时间,灵汐左后方三十丈开外,一块悬浮着、镜面般光滑的巨大空间碎片上。
原本应该倒映上方扭曲光影的镜面上,突兀掠过一道本不该存在的、淡金色流动波纹。
快得如同错觉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林渊与灵汐浑身汗毛,猛地尽数倒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