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界。
赤阳子掌中的炎爆符已经亮到极致,像攥着一轮缩小的烈日。
符身赤红如血,金边焰纹疯狂流转、翻腾,似有了生命。
内里被压到极限的狂暴火灵力滋滋作响。
热浪扭曲整片空气,连先前忌惮后撤的残念虚影都再退数丈,节点周边正在填补裂隙的暗红能量流也骤然一滞。
骨室之内。
嬴政的感知已与整片残念网络相融。
他“看见”那团足以震颤空间的赤红火团;
也“听见”残念深处来自磐本能的嘶鸣——不是单纯敌意,是家园将遭野蛮摧毁的焦灼与愤懑。
共鸣越深,他越读懂这套万古留存的逻辑。
固守。
不是简单被动防御。
是磐以身殉道时刻入此地的底层律令。
像一座自成闭环的大阵、一道不灭封印、一个带着基础灵智的守护核心:
最高指令,便是守住完整、封闭,护住那份遗产,静候持“钥匙”的后来者。
先前玄玑子反复轰击,只是在外敲打锁壳,触发残念驱逐、修补的本能。
可眼下这枚裹着三昧真火本源的炎爆符,是要直接炸碎锁体、掀翻根基。
一旦炸开,残念会触发不计代价的湮灭反扑;
更可能冲击祭坛光球,令核心提前崩解,整片空间连锁坍塌。
无人能够幸免。
嬴政眸光骤然锐如寒刃。
和磐之遗志的共鸣,断不得。
这是稳住全局、真正执掌古战场力量的唯一机会。
玄鉴祖玉与光球的联结正在缓缓缠绕、扎根,此刻抽离便会前功尽弃,甚至会遭万古战意反噬。
但毁灭烈焰,已近在眉睫。
尉缭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急促,几乎贴在他耳畔。
“陛下!此符藏三昧真火本源,威力远胜之前所有攻势!”
“就算残念转入守势,爆炸瞬间节点必被重创!冲击波贯入内部,轻则骨壁崩裂、能量失序;重则直接震碎光球,法则倾覆——我们连同那三人,都要为磐殉葬!”
“必须拦住!”
尉缭断喝一声,长剑出鞘三寸,剑气吞吐震荡,锁定外界热浪源头。
嬴政没有回头。
视线依旧沉凝落在祭坛光球上,仿佛外面那股毁灭烈焰不过拂面微风。
只有膝上那只手,指节悄然泛白。
“分心二用。”
四字落地,语气平静,却带着人皇不容动摇的决断。
意识瞬间分割统筹。
以玄鉴祖玉为锚,主进程稳稳锁住与光球的共鸣纽带。
祖玉光华内敛,如一尊温润玉琮,自行和光球交换古老频率,联结已然稳固,不必时刻死死攥住。
而他大半意念化作奔涌激流,裹挟刚刚悟透的磐之守护意志,带着人皇的决绝,狠狠沉入脚下如脉络般延展的暗红残念之海。
不再是生硬号令,更非强行压制。
是以同频共振,敲响一面响彻整片古战场的战鼓。
意念无声传出:
“非堵,乃导。”
“非挡,乃引。”
“聚散随形,攻其必救,固我本根。”
一套精微到极致的调度,以磐的守护执念为底,叠上嬴政对战局、能量、时机的判断,顺着残念脉络瞬间铺向四方。
外界。
就在赤阳子憋红胖脸、灵力如溃堤之水尽数灌入符箓、毁灭波动濒临爆发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。
原本围在薄弱节点前疯狂补缝加固的暗红残念虚影,齐齐向两侧分开。
不是溃散,不是被热浪逼退。
是主动让道。
留出一条笔直幽深的通道,直指裂痕最多、能量最乱的节点核心。
同一时刻,各处原本缠斗牵制的残念尽数抽身,化作一道道暗红流光奔涌回内,层层叠叠涌向骸骨更厚实的区域,把祭坛方向护得愈发严密。
防御格局彻底变了——
放弃节点正面,以局部退让,换取全域固守。
玄玑子先是一怔,随即狂喜爬上眉眼,笑声尖利又残忍。
“哈哈哈!力竭了!他心神撑不住,已经控不住残念!赤阳子,就是此刻!炸开它!”
清虚子面无表情,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尽数消散。
枯瘦手掌贴上赤阳子后背,把近乎枯竭的灵力毫无保留渡送过去。
赤阳子被师兄的催促与杀意裹住,心头那点肉痛一扫而空,只剩狠厉。
他喉咙滚出一声低吼,双手狠狠向前推送。
“给道爷——爆!!!”
炎爆符脱手。
不再是一张符,是一颗飞驰的毁灭小日。
表面金纹燃尽,化作灼烧法则的烙印。
火球掠过之处空气被灼成真空,沿途残念被高温逼得滋滋哀鸣、向两旁避让。
目标清晰无比:那条敞开的通道尽头。
骨室里。
尉缭瞳孔缩成针尖,握剑手背青筋暴起。
嬴政依旧闭目,唯有眉心紧紧蹙起,承受着巨大的意念负荷。
火球疾驰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那股焚尽一切的炽热,几乎要将节点骨质直接气化。
可就在火球尖端堪堪擦到节点外层紊乱能量场的一瞬——
那条敞开的通道没有闭合,也没有剧烈震荡。
而是向着两侧,再一次、诡异地向外扩张。
像一张弹性十足、早已等在那里的无形大口。
同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铺开。
不是残念硬碰硬对冲,而是整片空间的场域被残念守护意志借着嬴政的调度微微“倾斜”。
轻、柔,却精准到可怕。
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一拨,便改变了那枚濒临临界点的毁灭火球的轨迹。
不拦。
只引。
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偏移。
赤阳子圆睁双眼,狞笑已经挂在脸上。
玄玑子眼底盛满即将得手的快意。
下一瞬,两人神情齐齐僵住。
那道赤红轨迹……歪了。
偏得极微,快得几乎难以捕捉。
可那毁灭热浪的落点,已然错开他们蓄谋已久的脆弱节点。
斜斜撞向节点侧边、骸骨质地更加厚重坚实的区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