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颤,非力竭。
是意念锁死极致后的绷弦。
一道糅合磐灵战意、裹挟嬴政冰冷圣令的意念流,如精准至极的锁敌长索。
死死咬穿层层残念拦截网,钉住外界那道逆势突进的银青光线。
“灭。”
一字无声,炸彻嬴政心神。
他不调新的残念硬堵。
耗时,耗力,笨拙无谓。
他催动所有滞留在光线路径上、因距离与指令迟滞未能参战的残念虚影。
不封堵。
只自爆。
轰——轰轰!
银青光线穿透的最后空域,七八道游弋暗红残念毫无征兆坍缩。
紧随炸开!
无序、狂暴、却高度聚拢的暗红能量乱流,瞬间封死整条穿透轨迹。
玄玑子强行融合镜光的穿透光线,本就耗损巨量灵力,根基虚浮。
稳定性,是它唯一、也是最致命的死穴。
这场近距离自发性自爆,精准掐在它最脆弱的一瞬。
噗嗤!
似烙铁淬冰,沸水炸锅。
本就黯淡扭曲、仅剩小指粗细的银青光路,剧烈震荡膨胀。
啵的一声轻碎。
前三分之二光路如琉璃崩碎,散作漫天仙道灵光与杀伐煞气交织的碎光雨。
可余下凝练至极的最后一截,承载着两大修士全部穿透意念。
借爆炸掩护,凭残劲推送。
如濒死毒蛇反噬,锐锋彻骨,嗤然贯空。
狠狠扎入骸骨壁障的薄弱结构节点!
无震天巨响。
只有一声沉钝轰鸣,源自万古骸骨结构深处,震得人心魂发颤。
骨室之内。
嬴政、尉缭足下同时一沉。
非地动摇晃。
是更致命的结构性错位。
咔、咔咔……
蛛网裂痕瞬间爬满四壁骨质屏障。
不再是能量紊乱,是实打实的物理破损。
流转全域的暗红残念如惊鱼乱撞,疯狂冲撞四壁。
壁上骨纹灵光明灭乱闪,整片空间彻底躁动。
外界,一道沙哑笑声穿透震荡,刺入骨室。
裹挟灵力,藏着极致兴奋与阴狠。
“嗬……找到了!”
“原来藏在这大骨头壳子里!”
是玄玑子。
灵力反噬、耗损过重,嗓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,杀意毕露。
尉缭面色骤白,比枯白骨壁更甚。
一步踏前,横在嬴政身前。
长剑铮鸣出鞘,剑气沉凝内敛,目光死死锁死裂痕最密、紊乱最剧的方位。
语速极快,字字带冰。
“陛下!”
“他击的是空间壁障结构节点!骸骨空间万古稳固,却有先天薄弱支点!”
“此击不为破城,只为震乱结构、撕裂能量流、斩断您与残念网络的联结!”
“意在逼我们现身,或是引爆空间失衡,玉石俱焚!”
嬴政沉默未答。
他的感知,比言语描摹更刺骨,更直观。
方才温顺可控、如臂使指的全域残念流。
节点被击穿的刹那,彻底躁狂。
无有序战法,无规整律动。
只剩领地被侵、核心被触的暴怒与惶恐。
冲撞壁障,撕扯意念联结。
维持全域残念指令的心神消耗,瞬间暴涨数倍。
从前轻握缰绳。
此刻,死勒狂马。
识海深处,本就因承载万古战意而剧痛的区域,再遭撕裂抽痛。
方才梳理沉淀的战魂悲鸣、万古杀景,被震荡刺激,尽数翻涌。
挣脱禁锢,反向冲击他的神魂。
喉头骤然一甜。
嬴政强行压下翻涌气血,唇角依旧渗出一缕鲜红。
眼神未乱。
愈发沉冷,静如寒渊。
他通透对方算计。
玄玑子所求,从不是一击破障。
是耗。
逼他持续透支心神稳固全局,拖垮意志,打乱节奏,直至彻底崩盘。
僵持刹那,外界攻势再临,毫无间歇。
“结阵!定点强攻!”
玄玑子厉喝穿透轰鸣。
下一瞬,规律性的重击震荡,再度碾压骸骨空间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咚——
灵力光柱、法宝余威,轮番砸在破损节点之上。
每一次轰击,裂痕便延展一分。
每一次震荡,残念便狂乱一分。
每一秒僵持,嬴政的心神负荷,便堆叠一分。
三人已然走出残念围杀的慌乱。
摸透战局核心。
放弃正面硬闯浩瀚残念海。
专攻破损内伤,定点施压,永续内耗。
趁病夺命,寸寸紧逼。
同时,玄玑子的喊话再度穿透震波,假意诚恳,暗藏机锋。
“嬴政!骸骨壁垒若崩,你我尽数葬身绝地!”
“同归于尽毫无意义,不如罢手停战,合力稳局,共寻生路!”
“你若肯信,我玄玑子可立心魔大誓!”
话音落。
持续的轰击,骤然停顿一瞬。
以示所谓诚意。
骨室内,只剩残念乱鸣、骨壁微颤。
嬴政眼帘微垂,面色血色褪尽,眉心紧锁承压。
膝上手指发力,指节泛白,却稳得纹丝不动。
合作?
心魔大誓?
虚妄笑话。
七分试探,窥他是否力竭神疲、濒临崩塌。
三分扰心,以生路、共存为饵,乱他判断,惑他心神。
皮囊止战是假。
耗空人皇心神是真。
嬴政心念决绝,做出取舍。
他主动松卸全域精细控局。
对外围漫天残念,放弃精准调度、战术围剿。
失去统一意念指挥的残念虚影,攻势瞬间散乱。
依旧狂暴肆虐,却再无针对性、无配合、无致命压制。
外界立刻传来两声微不可察的释气轻响。
是清虚子、赤阳子紧绷心神的松懈。
他们以为僵局已破,压迫尽消。
却不知,嬴政将九成心神,瞬间收拢,双线沉凝。
其一,镇乱!
人皇意志霸道焚灼,裹挟磐灵万古战意共鸣。
如滚烫烙铁,狠狠熨平全场躁动残念。
无安抚,只镇压。
万古骸骨疆土,朕为主宰!
方寸天地之内,不容癫狂!
其二,溯源!
全力催动怀中玄鉴祖玉。
清冷灵光不再独护识海。
分化万千细如发丝的感知触须。
扎入祭坛基座,扎入裂痕蔓延的核心光球。
渗透整片骨室空间,顺着节点缝隙,探向古战场深处。
他不求被动维稳。
不求僵持耗命。
他要根。
要源。
要彻底掌控这片骸骨空间,逆转整场死局!
祖玉微光与祭坛光球瞬间深层共鸣。
原本飞速蔓延的裂痕,微微一滞。
内外牵制的诡异僵持,短暂成型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。
祭坛顶端,那枚黯淡龟裂、铁灰微光明灭不定的核心光球。
似被外界持续轰击激怒,似感应到嬴政溯源探寻的决绝意念。
蓄势万古的残存本能,彻底苏醒。
无声震鸣,直透神魂。
光球最深的裂痕处,无能量爆发,无煞气外泄。
一缕细如发丝的微光,悄然射出。
铁灰为底,淡金隐缀。
是人道火种留存的最后余温。
凝练如针,不攻不伐。
精准落于玄鉴祖玉正中。
嗡——!
祖玉剧震!
震幅远超此前所有共鸣、所有触发!
玉身古朴纹路尽数点亮,温润光华流转通篇。
下一秒。
一股磅礴浩瀚、悲壮苍凉到极致的万古记忆流,决堤灌入嬴政识海。
不顾他神魂负荷,强行冲刷,彻底铺开。
零碎光影尽数褪去。
完整的万古终战图景,骤然现世。
他看见。
一尊顶天立地的巍峨巨影,身披暗金古甲。
甲面遍布万古伤痕,刻满残破符文,历尽天崩地裂。
立足破碎古战中心。
脚下人族尸骸遍野,血流漂杵,煞气冲贯星河。
头顶天穹崩裂。
碎云之上,仙神虚影漠然俯瞰,冷观人间覆灭。
巨影遍体鳞伤,甲胄崩碎,肉身如岩山残破,气息衰败垂危。
却依旧如亘古丰碑,横挡破碎天穹。
以残躯肉身,死死护住身后一缕摇曳不灭的微光——人族火种,人道根基。
无声咆哮震荡时空。
甲胄符文逐一点碎、熄灭。
战力枯竭,生机耗尽。
眼底无胜负贪念。
只剩悲凉,不甘,与殉道决绝。
最后一刻。
它放弃徒劳冲锋,放弃湮灭抗争。
庞大身躯缓缓转身,面向人族火种。
以身殉道。
崩碎万丈躯身,化作万古骸骨,镇压此地疆土,隔绝仙凡。
散尽战魂意志,凝入核心光球,万古留存,守护关键。
溢尽全身战意,化作全域残念,本能诛仙,永守这片冻结的绝境。
画面定格。
巨影彻底消融,融入骸骨、光球、大地的最后一瞬。
那双眼底的悲凉与执念,狠狠烙印在嬴政神魂深处。
记忆流戛然终结。
嬴政骤然睁眼。
眸底倒映着那尊万古殉道的巍峨身影,悲壮沉凝,震撼人心。
他抬眸望向祭坛黯淡光球。
再垂首看向掌心重若千钧的玄鉴祖玉。
骸骨、光球、残念、古影。
四者瞬间重合,脉络通透。
所有迷雾、所有僵持、所有疑惑。
被一道闪电般的顿悟,彻底劈开。
真相,昭然若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