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
风一阵紧过一阵，街边枯枝被刮得噼啪作响，声响穿透玻璃，清晰落进耳里。
东城副中心，藏在深巷里的一家咖啡馆。
店内客人寥寥，空气漫着咖啡混着烤面包的香气，暖气烧得很足，窗玻璃凝起一层薄雾。
李湘媛特意订了最僻静的包厢，门一关，外面动静一下子远了。
她刚处理完一桩事，提前过来等候袁杰。
桌上摊着两份人物背调，她已经反复翻看三遍，内心倾向徐知恒提供的那份。
并非全然信任此人，而是江辰待人接物那滴水不漏的完美人设，反倒让她心底不踏实。
她指尖翻了翻包侧夹层，把另一份资料收在里面。
手里攥着徐知恒提供的那份资料，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里。
这一步棋落下去，便再也没有收回的余地。
咔哒一声，包厢门被推开。
袁杰裹挟一身寒气走入，一脸的忐忑。
米白色羊绒大衣衬出身形柔软，浅杏色围巾裹住颈间，看着是一身知性松弛，可紧绷的肩线早已出卖了心绪。
“姐，不好意思，让你等久了。”
袁杰落座，抬手拢开被风吹乱的碎发，声音发颤。
李湘媛没有应声，抬眼的同时，指尖将文件向前一推，滑至袁杰面前。
她音量不高，压迫感十足：“先看这个。看完，我们再说今晚相亲的事。”
袁杰心头一沉，表姐这般神色，绝不是小事。她指尖微抖，伸手翻开文件。
首页 “江辰” 二字，醒目刺眼。
前半段浏览过后，她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能力出众，处事稳妥，人脉干净，圈内口碑极好。
每一条描述，她都熟，和她相处大半年的江辰对得上。
袁杰松了口气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：“姐，你也太紧张了，吓我一跳。”
“往下看。”
李湘媛语气没有丝毫松动。
袁杰脸上的笑意忽然定住。
一字一句读下去，血色顺着脸颊一点点褪去。
后半段没一句好听的话：私生活混乱，长期周旋多名高净值女客户之间，边界感形同虚设，持续暧昧拉扯，对外人设与之截然相反。
她猛地抬头，手一抖，纸张险些滑落。“这不可能！姐，资料一定弄错了！”
“没有错。” 李湘媛平静望着她，“就是和你交往大半年的江辰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，袁杰瞬间喘不上气。
这段感情她一直瞒着家里。
江辰太好，好得她不敢告知父母，怕他们反对。
她平日住单位公寓，周末才回家，小心翼翼护住这段感情，掏出去的全是真心。上个月生日，江辰特地跨省赶回，带来那只她念叨许久的骨瓷杯。
她当时觉得，这辈子就他了。
袁杰低下头，重读后半段内容。
其中一行文字，她反复确认三遍，才敢相信白纸黑字属实。
纸张在掌心不停抖动，她咬住下唇，眼底泛起红意，仍下意识辩解：“他待我一向很好，从来没有越界。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抹黑？”
“没人抹黑他。不少人还在捧他，正因为伪装太深，才能骗过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。” 说着话，李湘媛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袁杰指尖冰凉，伸手握住面前那杯温拿铁。
掌心贴上杯壁，暖意灼手，却进不了心。
她一直以为，两人是双向奔赴。
现在才惊觉，从相识开始，或许就只是他编排好的一场戏。
李湘媛看着她惨白的面色，语气稍缓，依旧严肃：
“你瞒着家里恋爱，风险太高。现在不是沉溺难过的时候。今晚的相亲，不能敷衍，必须认真赴约。”
袁杰猛地回神，满眼茫然：“那场相亲？本来我就不想去，我……”
“必须去。” 李湘媛态度坚决，没有退让。
她抿了口咖啡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。
“袁杰，我只问你一句。他给你的那些温柔与浪漫，桩桩件件，是不是都标好了隐形的代价？”
袁杰静坐原地，心绪翻涌不休。
此前满心满眼都是江辰，瞧不上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刘承宇，觉得那份安稳平淡，远不如她亲身奔赴的热烈爱情。
可眼下完美假面碎裂。
那个曾经被她视作平庸普通的相亲对象，反倒成了背景干净、家世匹配的稳妥选择。
巨大落差兜头落下，打乱她所有坚持。
“我现在…… 脑子很乱。”
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无力感漫遍全身。
一边是倾心相待，背地里谎话连篇、游走多人之间的男友；
一边是门当户对、干净稳妥，被长辈看好的相亲人选。
两条路，两种人生，在拉扯她。
李湘媛直视她双眼，抛出最扎心的问题：“今晚这场相亲，你想清楚了吗？是继续瞒着家里，陪江辰把戏演到底？还是借着这次见面，看清两条路，给自己一个了断。”
袁杰浑身一颤，抬头，眼里全是挣扎。
李湘媛不再逼问。
袁杰是她看着长大的，两家往来亲近，她不愿见妹妹落入圈套。
江辰这个人背后藏着太多说不清的疑点，她赌不起。
就在这时，袁杰口袋里的手机亮起。
置顶消息来自江辰：“宝贝，晚上忙完早点回家，带你去吃你爱的那家宵夜。”
袁杰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停半空，迟迟不敢触碰。
思绪不受控制跳转到今早刘承宇发来的消息。
他说会提前抵达餐厅，说他记得她偏爱热可可。
袁杰看着亮起的屏幕，哑声开口：“姐，我就算赴约，要是心里还是放不下江辰怎么办？”
李湘媛没有直接回答，深沉地看向她。
随后起身，整理着大衣下摆回应：“忘不掉，也得先把眼睛睁开。”
她走到包厢门口，没回头，留下一句话：“袁杰，记住。这世上最贵的东西，是男人随口说出来的好听话。”
门被带上，包厢只剩袁杰一人。
她将那份背调按在桌面，掌心压住那几行刺眼文字，久久没有挪开。
手机屏幕依旧亮着，江辰还在等她回复。
她指甲掐进掌心，一阵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。
窗外寒风呼啸撞在玻璃上，包厢暖意融融，她身上依旧发冷。
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三人聚餐，姐姐曾和徐知恒有过联系。莫非徐知恒，就是深挖江辰底细的人？江辰那些暧昧温柔或许只是浮于表面的伪装，他主动靠近自己，会不会另有图谋，远不止玩弄感情这么简单？
今晚这场相亲，既是抽身的退路，也是和过往切割的关口。
她盯着屏幕，江辰的邀约还停留在界面，温柔的文字，像一张细密软网，等着将她重新收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