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乱平定后三个月,老帝王驾崩。
举国举哀。
太子萧砚依照礼制,在灵前即位,是为新帝。
登基大典那日,我站在永安侯府门口,看着皇宫方向升起的烟火,听着远处传来的钟鼓声。
知鸢站在我身边,轻声说:"小姐,新帝登基了。"
我点了点头。
"是啊。"我说,"新帝登基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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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基之后,论功行赏。
韩烈加封镇北将军,世袭一等侯;裴知微擢升吏部尚书,兼领三法司;沈砚秋任户部侍郎,专司河工赈灾;林婉清封诰命夫人,赏黄金千两。
轮到我的时候,朝堂上炸开了。
"臣以为——"礼部尚书出列,声音洪亮,"苏令瑶小姐虽有功劳,但终究是闺阁女子,赏赐金银田地、封诰命夫人即可,万万不可授予官职名分!自古女子不得干政,此乃祖制!"
"臣附议!"
"臣也附议!"
一时间,满朝文武,大半出列反对。
新帝坐在御座上,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等所有人都说完了,他才开口。
"诸位爱卿。"他的声音平静,"苏令瑶的功劳,诸位是忘了吗?"
他站起身,走下御座。
"去年水患,是她提前预警,是她散尽家财赈灾,是她亲赴河工,救下数十万灾民。"
"宫变之时,是她坐镇后方,保全粮草,安定民心,递送情报,助韩烈一举平叛。"
"永安侯府冤案,是她搜集证据,勘破真相,为两百七十余口亡魂昭雪。"
他转过身,看着满朝文武。
"这些功劳,哪一桩,是靠'闺阁女子'四个字能做到的?"
朝堂上一片寂静。
礼部尚书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新帝抬手制止了他。
"朕意已决。"
"册封苏令瑶为辅政咨议女君。不入后宫,不封妃嫔,仍保留永安侯府嫡女身份。赐独立奏事权,可随时入宫面议军国民生、河防农商、吏治诸事,直接对朕负责。"
"此旨,即刻颁布。"
满朝哗然。
但新帝已经转身,走回御座。
没有人敢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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旨意送到侯府的时候,父亲正在书房里看兵书。
他听完宣旨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向我。
"令瑶。"他说,"你……想好了吗?"
我接过圣旨,展开。
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"辅政咨议女君。"
我念了一遍,笑了。
"父亲。"我说,"我想好了。"
父亲点了点头。
"那就好。"他说,"侯府……永远是你的后盾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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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入宫面圣。
萧砚在御书房见我。
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,坐在御案后面,看起来比从前更沉稳,也更疏离。
我行了个礼。
"臣女苏令瑶,参见陛下。"
"免礼。"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"坐。"
我坐下。
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御案,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"昨日朝堂上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"他说。
"知道了。"
"后悔吗?"
我看着他。
"陛下是指什么?"
"接受这个册封。"他说,"从今以后,你站在朝堂之上,会成为众矢之的。那些守旧大臣不会轻易放过你,你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盯着、被人挑剔、被人攻讦。"
我笑了笑。
"陛下。"我说,"我从决定散财赈灾那天起,就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。"
萧砚也笑了。
"你倒是坦然。"
"臣女只是实话实说。"
他收敛了笑容,认真地看着我。
"苏令瑶。"他说,"朕要跟你说明白——朕封你,是因为你有真本事,是因为新朝需要你的财力、你的人脉、你的民心。但这不代表朕会无条件纵容你。"
"君臣之间,终究是君臣。"
"你有你的抱负,朕有朕的江山。我们之间会有合作,也会有制衡,甚至会有博弈。你明白吗?"
我看着他。
这是萧砚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跟我划清界限。
从前我们是盟友,是知己,甚至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暧昧。但此刻,他坐在龙椅上,我是他的臣子。
他不再是萧砚,他是陛下。
我也不再是苏令瑶,我是辅政咨议女君。
"臣女明白。"我说,"臣女不求爵位尊荣,不求恩宠特权。臣女只愿能推行利民之策,守好家族,护佑天下百姓。"
"至于君臣之间的制衡——"我顿了顿,"臣女甘之如饴。"
萧砚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"那朕就等着看,辅政咨议女君,能为这大梁天下,做出什么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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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夕阳正好。
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宫墙。
知鸢跟在我身后,小声说:"小姐,您现在……算是当官了吗?"
我笑了。
"不算官。"我说,"没有品级,没有俸禄,没有衙门。"
"那是什么?"
我想了想。
"是……一个能说话的人。"
从前,我说话,没人听。
我是侯府嫡女,但我是女子,我的声音传不出后院。
我散财赈灾,有人说我沽名钓誉;我主持河工,有人说我不守妇道;我搜集证据为家族昭雪,有人说我心机深沉。
但现在——
我有独立奏事权。
我可以随时入宫,面见皇帝,谈论军国大事。
我的声音,可以传到朝堂之上,可以变成政策,可以变成律法,可以变成千千万万百姓实实在在的日子。
"知鸢。"我说,"走吧。"
"去哪?"
"回家。"我说,"然后准备一下——"
"我们要做的事,才刚刚开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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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侯府的路上,街边的百姓已经恢复了日常。
商贩在叫卖,孩童在奔跑,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。
我坐在马车里,看着窗外。
经过朱雀大街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老妇人在路边摆摊卖粥。她看见我的马车,停下手里的活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她没有跪拜,也没有欢呼。
只是看了我一眼,然后继续低头盛粥。
但我知道,她认出了我。
去年水患的时候,我在那片灾区施过粥。她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喝过我粥的人。
我忽然觉得——
这才是我想要的。
不是诰命夫人的虚名,不是后宫妃嫔的尊荣,不是权倾朝野的快感。
而是走在街上的时候,有人认得我,不是因为我是侯府嫡女,不是因为我是女君,而是因为——
我曾经为他们做过一点事。
马车停在侯府门口。
我走下车,抬头看着那块"永安侯府"的匾额。
阳光照在上面,金漆闪闪发光。
我走进大门。
院子里,桃花又开了。
我走到母亲的牌位前,上了三炷香。
"母亲。"我轻声说,"我做到了。"
香烟袅袅,升上去。
我仿佛看见她对我笑了一下。
然后我转身走出祠堂。
天黑了。
但我知道,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。
而这一次,我要用这束光,照亮更多人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