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法司会审,连开三日。
第一天审魏氏。
魏承恩被抬上堂的时候,右臂已经废了——韩烈那一刀砍得太深,伤口溃烂,发着高烧。但他还是被按着跪在地上,脖子上套着木枷。
"魏承恩。"主审官拍案,"你勾结七皇子,发动宫变,屠戮朝臣,祸乱京城——认罪吗?"
魏承恩抬起头,满脸是血,却还在笑。
"认罪?"他嘶哑地说,"我魏家辅佐大梁三代,若不是我们这些外戚撑着,这江山早就——"
"还敢狡辩!"主审官怒喝,"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什么话说?"
魏承恩不说话了。
他看着堂上那叠供词和密信,眼神从桀骜变成空洞。
最终,他低下头。
"……认罪。"
判决:魏承恩、魏承业等魏氏核心主犯,谋逆大罪,斩立决;魏氏女眷没入掖庭为奴;魏氏家产全部充公;依附魏氏作乱的旧勋贵,按罪行轻重,或处死、或削爵流放;被胁迫跟随叛乱的普通兵士,免于死罪,罚去边关戍守。
第二天审萧玦。
他被押上来的时候,身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,但脸色惨白,走路一瘸一拐。他依旧昂着头,不肯跪。
"七皇子萧玦。"主审官看着他,"你蓄谋夺嫡,勾结外戚,发动宫变,造成京城军民死伤无数——认罪吗?"
萧玦冷笑。
"本王没有错。"他说,"错的是萧砚那个废物,错的是这满朝文武,错的是这大梁的天下!"
"你——"
"本王才是天命所归!"他忽然暴起,嘶吼道,"若不是韩烈那个逆贼带兵勤王,若不是苏令瑶那个贱人坏我大事——本王早就坐上那个位置了!"
他挣扎着,想要扑向堂上,被士兵死死按住。
"放开本王!本王是皇子!你们不能审本王——"
主审官面无表情地挥手。
"谋逆大罪,证据确凿,判——斩立决。"
萧玦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骂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被拖下去的时候,一直在笑。
笑得很疯。
第三天,轮到苏令纾。
她被押上堂的时候,已经瘦得脱了形。那件曾经精致的宫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头发散乱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看见了我。
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"姐姐!"她哭喊着,挣扎着朝我扑过来,被士兵按住,"姐姐救我!姐姐——"
我没有动。
我站在父亲身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主审官翻开卷宗。
"苏令纾。"他说,"你私自逃离侯府,主动投奔叛党,协助七皇子草拟伪诏,胁迫朝臣——认罪吗?"
苏令纾愣住了。
她看着我,眼泪涌出来。
"不……不是的……"她哭着说,"我是被逼的!是萧玦逼我的!姐姐,你知道的,我从小就怕他,我不敢不听他的——"
"苏令纾。"主审官打断她,"人证物证俱在。你草拟的伪诏上有你的笔迹和指印,你与魏延往来的书信中有你主动投诚的字句,还有三名朝臣亲眼看见你协助萧玦胁迫他们——你说你是被逼的,请问,谁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,逼你一笔一划写下那些字的?"
苏令纾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"依大律。"主审官宣判,"苏令纾主动附逆,罪证确凿,判——贬为罪籍,流放极北苦寒之地,永世不得返回中原。"
苏令纾彻底崩溃了。
她瘫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"不……不要……我不要流放……姐姐!姐姐救我!"她爬向我,被士兵拦住,"我是你妹妹啊!我们是一家人啊!你救救我——"
我看着她。
前世,她在冷苑里给我递来那杯毒酒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?
今生,她主动投奔萧玦,草拟伪诏,构陷侯府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?
我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"苏令纾。"我说,"你选那条路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今天。"
她愣住了。
"姐姐……"
"你我之间。"我看着她,"没有姐妹情分了。"
她呆呆地看着我,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已经空了。
她被拖走了。
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她忽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。
那眼神里,有恨,有怨,有不甘,还有……一丝我看不懂的什么东西。
然后她被拖出了大堂。
再也没有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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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家庙的时候,温娴正在佛堂里念经。
她跪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听到宣判的时候,她的手抖了一下,佛珠掉在地上,散了一地。
追加惩处:除去温娴所有名分,在家庙之中加戴刑枷,日夜礼佛赎罪,不得有半分宽待。
两个婆子走进来,一左一右架住她,把一副沉重的木枷套在她脖子上。
温娴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佛堂里那尊观音像。
观音低眉,慈悲含笑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"报应。"她轻声说,"都是报应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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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审判结束。
所有从逆人员,全部定罪。
魏氏一族,斩。
萧玦,斩。
苏令纾,流放。
温娴,幽禁赎罪。
依附叛党的勋贵官员,按罪行轻重,或死或流放。
被胁迫的兵士,发配边关。
善恶有归。
宿怨了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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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,父亲来到我的院子里。
他穿着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有些花白。这几天,他好像老了十岁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"令瑶。"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哑。
"父亲。"我应了一声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"这些年……"他说,"是父亲对不起你。"
我没有说话。
"你母亲走后,我……"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"我被温娴蒙蔽,被苏令纾的表象迷惑,对你冷待,对你不公。后来侯府被构陷,我远在边关,没能护住你们……是我这个父亲,做得不合格。"
他低下头。
"你恨我吗?"
我看着他。
恨吗?
前世,我恨过。恨他偏心,恨他糊涂,恨他在侯府最危难的时候不在身边。
但今生,我看着他满头的白发,看着他眼角的皱纹,看着他愧疚的眼神——
恨不起来了。
不是原谅。
是……算了。
"父亲。"我说,"我不恨您。"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"但我也没办法假装那些事没发生过。"我说,"您伤过我,我也怨过您。这些伤痕还在,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消失。"
父亲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。"他说,"我不求你原谅。我只是……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"
我沉默了片刻。
"我听到了。"我说。
他看着我,眼眶有些红。
"令瑶。"他说,"以后……侯府就靠你了。"
我点了点头。
"我会的。"
他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背影有些佝偻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坐了很久。
知鸢端来一盏茶,放在我面前。
"小姐。"她轻声说,"您……还好吗?"
我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"我很好。"我说。
是真的很好。
没有复仇的快意,没有释然的轻松,也没有刻意的原谅。
只是……结束了。
那些纠缠了两世的恩怨,那些爱恨纠葛,那些算计倾轧——到此,全部画上了句号。
我放下茶杯,抬头看向天空。
夕阳西下,晚霞满天。
明天,太阳会照常升起。
而我要做的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