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机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三法司的人天天来侯府盘问,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——有同情,有怀疑,还有人幸灾乐祸。父亲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,连饭都吃不下。
但我知道,慌的人不该是我们。
"知鸢。"我放下手中的茶盏,"带上阿七的人,盯紧那几个旧管事。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、收了什么、去了哪里。"
知鸢领命,立刻带人出府。
三天后,消息传回来了。
"小姐,查到了。"知鸢压低声音,"那个叫赵福的旧管事,前天晚上在城南一家客栈,见了七皇子府上的管事。两人进了雅间,半个时辰后,赵福出来时,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。"
"包裹里是什么?"
"银票。"知鸢说,"阿七的人远远看了一眼,是五千两。"
我冷笑一声。
"还有呢?"
"还有,制作伪账册的书办也找到了。"知鸢递给我一张纸条,"他叫周明,是魏府幕僚的远房亲戚。最近半个月,他频繁出入魏府,每次出来都带着银两。阿七的人跟了他三天,发现他把伪造的账册底稿藏在了城西一处民宅里。"
我接过纸条,仔细看了看。
"证据够了。"我说。
知鸢松了口气:"那我们现在就去三法司?"
"我去不了。"我摇了摇头,"女子不能直接涉讼,这是礼法。就算我去了,三法司也不会收我的状纸。"
"那怎么办?"
我想了想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。
"裴知微。"
知鸢愣了一下:"吏部那位裴御史?"
"嗯。"我说,"他出身寒门,为官刚正,多次弹劾勋贵贪腐,与魏氏、七皇子从无瓜葛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敢说话。"
"可我们怎么联系他?"
"商号。"我说,"我生母留下的商号里,有几个可靠的中间人,与朝中官员有生意往来。通过他们,把证据递给裴知微——但记住,不要暴露我的身份。"
知鸢点头:"明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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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夜里,裴知微在城郊一处茶室,见到了商号派来的中间人。
中间人没有多说什么,只递给他一个木匣。
"裴大人,有人托我转交此物。"中间人说,"里面是什么,您看了便知。"
裴知微打开木匣,脸色骤变。
里面是全套证据——赵福收受银票的目击证词、周明伪造账册的底稿、魏府幕僚与周明往来的书信、还有七皇子府管事汇款给旧管事的钱庄记录。
他翻完所有材料,手心已经冒汗。
"这是……"他声音发紧,"这是构陷!"
中间人躬身:"送信的人说,永安侯府是被冤枉的。这些证据,足以证明七皇子与魏氏蓄意伪造证物、罗织冤狱。"
裴知微沉默良久。
他想起早朝上七皇子义正词严的弹劾,想起魏明远附和时的嘴脸,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"证据"——原来全是假的。
"送信的人是谁?"他问。
中间人摇了摇头:"小人不知。对方只说——'裴大人若肯为民请命,便是天下苍生之福'。"
裴知微看着木匣,眼神渐渐坚定。
"我知道了。"他说,"此事,我管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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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早朝。
裴知微出列,手持奏折,声音清朗:"臣有本奏——弹劾七皇子府、魏氏党羽蓄意伪造证物,构陷永安侯府!"
朝堂瞬间安静。
裴知微展开奏折,逐条陈述:"臣查明,七皇子府管事于本月十二日,在城南客栈向永安侯府旧管事赵福行贿五千两,要求其作伪证。又查,魏府幕僚王谦指使书办周明伪造侯府账册,并支付银三百两作为酬劳。以上人证物证俱全,臣已呈交三法司,请陛下明察!"
他将证据清单呈上御案。
皇帝看完,脸色铁青。
"传三法司主审官入殿。"
三法司的人被匆匆召入殿中,皇帝将证据清单摔在案上:"你们查的案子,是怎么回事?"
主审官跪在地上,冷汗直流:"臣……臣正在核查……"
"核查?"皇帝冷笑,"人家证据都递到朕面前了,你们还在核查?传赵福、周明、王谦——即刻入殿对质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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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人证全部带到。
赵福一上殿,看到裴知微呈上的汇款记录和目击证词,腿一软就跪下了。
"臣……臣招!"他磕头如捣蒜,"是七皇子府的管事给了小人五千两,让小人作伪证,说粮草是侯府公产……小人一时糊涂,收了钱……"
周明也被带上殿,看到伪造的账册底稿,面如死灰。
"是……是魏府的王谦让小人做的……"他声音发颤,"王谦说,只要做成了,就保小人当官……"
王谦被押上殿时,还在嘴硬:"臣没有!这是诬陷!"
裴知微冷笑一声,拿出王谦与周明往来的书信:"这封信上的笔迹,与你平日奏折上的笔迹,可要请陛下让翰林院比对一番?"
王谦脸色惨白,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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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相大白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最恨被人蒙蔽。
尤其是被自己的皇子、被外戚联手蒙蔽。
"萧玦。"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,"你作何解释?"
七皇子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:"父皇……儿臣不知!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"
"栽赃?"皇帝冷笑,"汇款记录是栽赃?目击证人是栽赃?伪造的账册底稿也是栽赃?"
七皇子说不出话来。
魏明远也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"陛下!臣……臣不知情!定是下人擅作主张——"
"下人?"皇帝盯着他,"王谦是你的幕僚,周明是你远房亲戚,你说你不知情?"
魏明远磕头如捣蒜,不敢再辩。
最终,皇帝下旨:
赵福、周明、王谦等参与伪造证据之人,革职查办,下狱论处。
三名附议弹劾的魏氏党羽官员,革职流放。
七皇子萧玦,禁足皇子府三个月,罚俸一年。
魏明远,罚俸半年,闭门思过。
永安侯府,洗清所有嫌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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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旨传到侯府时,阖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。
父亲接过圣旨,手还在抖——这次不是恐惧,是后怕。
"令瑶。"他看着我,"这次……多亏了你。"
我摇了摇头:"还没完。"
"什么意思?"
"兵权。"我说,"陛下没有完全归还您的兵权。"
父亲一愣,拿起圣旨仔细看——果然,北境三万精兵,只归还了一万五千。剩下一万五千,由朝廷另派将领统辖。
他脸色一沉。
"陛下……还是在防着我们。"
"正常。"我说,"帝王心术,本就如此。我们洗清了罪名,但陛下对勋贵掌兵的猜忌不会消失。这一万五千兵权,是他留的制衡。"
父亲沉默良久,长叹一声。
"也罢。"他说,"至少侯府保住了。兵权少一半,总比丢了性命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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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裴知微独自来到城郊茶室。
中间人已经等在那里。
"裴大人。"中间人躬身,"送信的人有话带给您。"
裴知微点头:"请讲。"
"她说——'裴大人今日之举,救的不只是永安侯府,更是朝堂正气。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,愿与大人同心协力,共除奸佞。'"
裴知微愣了一下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那个一直躲在幕后递证据的人,就是苏令瑶。
一个闺阁女子,不能上朝,不能涉讼,却能在关键时刻拿出铁证,扭转乾坤——这份胆识、这份格局,让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都自愧不如。
"请转告她。"裴知微郑重道,"裴某愿与她同心协力。她提供民间、地方情报,裴某在朝堂之上做刀笔——外戚贪腐,必除之。"
中间人躬身:"小人一定带到。"
裴知微走出茶室,夜风微凉。
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——
这朝堂,或许真的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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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兰榭。
知鸢把裴知微的话带到时,我正在写第四封密折。
"小姐,裴大人说——愿与您同心协力。"
我放下笔,嘴角微微上扬。
"好。"我说。
一个朝堂上的盟友,比十个暗中的眼线更有用。裴知微刚正不阿,又有御史言官的身份,他的话,陛下听得进去。
而我,有民间的情报网,能看到朝堂看不到的地方。
我们联手,正好互补。
"不过——"我顿了顿,"温娴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"
知鸢脸色一沉:"回小姐,温夫人昨天又偷偷派人给魏府送了信。阿七的人截获了,信上说——'侯府虽暂渡难关,但兵权已失,不足为惧。待时机成熟,再图内宅之权。'"
我冷笑一声。
"她还真是不死心。"
"小姐,要不要……"知鸢做了个手势。
"不急。"我说,"她现在还有用。魏氏在内宅的眼线,我们还没全部揪出来。留着她,能钓出更多鱼。"
知鸢点头:"明白。"
我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密折。
这一次,我写的是——《关于整顿京畿流民安置、防止地方豪强趁机兼并的建议》。
水灾的善后还没结束,流民问题依旧严峻。我不能因为侯府的危机,就忘了那些还在受苦的老百姓。
写完,我封好密折,交给苏嬷嬷。
"老规矩,密递。"
苏嬷嬷接过,躬身退下。
我走到窗边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的槐树影影绰绰。
我知道,魏氏和七皇子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们这次吃了大亏,心中怨恨只会更深。下一次出手,一定会更狠、更毒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这一次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朝堂上有裴知微,民间有我的情报网,侯府有父亲和我。
我们等着。
看谁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