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饮食藏毒,慢性杀机
书名:锦庭策:玉嫡执鼎 作者:怡宝 本章字数:2983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16

诗会之后,侯府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
苏令纾闭门不出,连院子里的丫鬟都少见人影。温娴也消停了,每日只在佛堂里念经,连管家的事都少问。

表面看,风平浪静。

可我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
温娴那个人,吃过的亏从来不会白吃。她明面上的手段输了,女儿的名声也毁了,接下来只会往更阴私的地方走。

我前世就是吃了这个亏。

及笄之后没多久,我开始觉得浑身乏力,面色发黄,吃什么都提不起精神。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我体虚,连太医来看了,也只开了些补气血的方子。我吃了大半年,身子越来越差,到最后连下床都费劲。

直到后来满门抄斩,我在冷苑里遇到那个被关押的老御医,他才告诉我——我中的是缠丝散。

无色无味,掺在饮食里,谁也尝不出来。长期服用,气血一点点被耗空,最后油尽灯枯。太医诊脉,只会说是"体虚血弱",根本想不到是中毒。

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,知道这些有什么用?

可这一世不一样。

我提前知道了。

"知鸢。"

"奴婢在。"

"去外头帮我买两样东西。"我压低声音,"一支银簪,再找药铺买些试毒的银针,要细的。"

知鸢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变了:"小姐,您怀疑……"

"别声张。"我打断她,"悄悄去,别让人看见。"

知鸢点了点头,当天就出去了。

傍晚回来时,她袖子里藏着一个小布包,神神秘秘地塞给我。我打开看了一眼,银簪做工一般,银针倒是够细,藏在袖口里不显眼。

从那天起,我每顿饭前都要试一遍。

头几日什么都没查出来。

燕窝羹、莲子粥、清蒸鲈鱼……银针插进去,拔出来还是亮的。知鸢松了口气,说小姐是不是多心了,二夫人也许没那么狠。

我没说话。

我知道温娴等得起。她不会一开始就下重手,那样太容易暴露。她只会一点一点加量,像温水煮青蛙,等我察觉到不对的时候,身子已经垮了。

果然,第五天早上,燕窝羹端上来的时候,银针变了颜色。

不是明显的发黑,只是微微发暗,像蒙了一层薄雾。知鸢凑近了看,差点没看出来,是我把银针拿到光底下,才瞧出那一点异样。

"是缠丝散。"我轻声说。

知鸢的手抖了一下,差点把碗打翻。

"小姐,咱们去告诉侯爷!"

"现在去有什么用?"我把银针收起来,"一碗燕窝羹而已,她大可以说厨房婆子办事不力,或者反咬一口说我疑神疑鬼。温娴在侯府经营这么多年,父亲未必信我。"

知鸢咬着唇,眼眶红了:"那怎么办?难道就这么让她毒您?"

"不让她毒。"我看着她,"但要让她以为,她在毒我。"

知鸢怔住了。

我端起那碗燕窝羹,闻了闻。甜的,带着枣香,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。可就是这碗甜汤,前世把我一点点拖进了鬼门关。

"从今日起,我不怎么吃东西。"我说,"你帮我准备些干粮藏起来,我私下吃。桌上的饭菜,每样动一两口就行。燕窝羹照喝,但喝之前你把有毒的那部分撇出来,留一小瓶存好。"

知鸢瞪大眼睛:"小姐要装病?"

"不是装。"我笑了笑,"是真病。她给我下的毒,我一分都不会浪费。"

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"病"了。

起初只是吃饭少了些,后来面色渐渐苍白,偶尔在母亲面前咳嗽两声。温娴来探望我时,我故意裹着披风,靠在榻上,说话有气无力。

"瑶儿这是怎么了?"温娴坐在床边,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,一脸关切,"可是受了风寒?"

"许是最近累了。"我咳了两声,"母亲不用担心。"

她看着我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,快得几乎抓不住。

"那怎么行。"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刘婆子,"让厨房每日炖两碗燕窝羹,要最好的血燕,给大姑娘补补身子。"

刘婆子应了一声,低头退了出去。

我注意到,她退出去的时候,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下。那眼神不像一个普通婆子看主子,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
知鸢后来告诉我,这个刘婆子是温娴的陪嫁,跟了温娴二十多年,比温娴身边的贴身丫鬟还信得过。我的燕窝羹,一直都是她亲手炖了送来,从不假他人之手。

下毒的人,十有八九就是她。

"小姐,要不要奴婢盯着她?"知鸢问。

"盯。"我说,"但要小心,别被她发现。她是个老人精,稍微露点破绽就会警觉。"

知鸢领命去了。

我躺在床上,听着外头风吹树叶的声音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

刘婆子下毒,药物从哪儿来?缠丝散不是寻常药铺能买到的东西,得走黑市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。刘婆子一个深宅里的婆子,不可能自己出去买,一定有人帮她。

这个人是谁?

温娴身边的另一个心腹?还是府外的某个药铺掌柜?

我需要证据。

光有毒的燕窝羹不够,光有刘婆子也不够。我要把整条线串起来——谁买的药,谁经的手,谁送进来的,最后怎么进到我的碗里。一环扣一环,让温娴想推都推不掉。

第七天,知鸢带回一个消息。

刘婆子每隔五日,会让自己的侄子来府里送东西。她侄子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,平日里在城南一带混,跟三教九流都有来往。最近几次来,袖子里都藏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鬼鬼祟祟地塞给刘婆子。

"她侄子叫什么?"我问。

"刘旺。"知鸢说,"奴婢托人打听了,这小子最近在城南一家叫'回春堂'的药铺附近出没得勤。那药铺表面卖药材,背地里也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。"

回春堂。

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"继续盯着。"我说,"看看他下次来,能不能想办法拿到那个油纸包里的东西。拿不到也没关系,只要确认他去了回春堂,买了什么,就够了。"

知鸢点头。

我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

身子确实有些虚弱了。不是装的——这几日我吃得少,又刻意熬夜,再加上心里绷着弦,整个人是真的乏。可这种乏,反而让温娴更放心。

她来看我的次数多了起来。

每次来,都带着刘婆子炖的燕窝羹,坐在床边嘘寒问暖,一副慈母模样。我每次都乖乖喝下去,喝完之后当着她的面咳嗽几声,脸色更白几分。

她眼里的笑意,一次比一次明显。

第十五天,我"病"得更重了。

连下床都费劲,吃饭只能喝几口粥。父亲苏崇山来看我,皱着眉问太医怎么回事。太医诊了脉,说是气血两虚,开了些补药。

父亲看着我的脸色,眼底闪过一丝愧疚。

"让厨房多炖些补品。"他吩咐下人,"大姑娘身子弱,不能大意。"

我躺在帐子里,听见这句话,心里冷笑。

他不知道,他吩咐炖的那些补品,有一半都进了温娴的局。

等父亲走了,温娴留下来陪我。她坐在床边,握着我的手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:"瑶儿别怕,母亲请了个老大夫,明日让他来给你瞧瞧。"

我抬眼看她。

她脸上的关切无懈可击,可那双眼睛里,藏着一丝迫不及待。

她在等。

等我彻底垮掉,等我缠绵病榻,等我再也没法跟她争。

"多谢母亲。"我虚弱地笑了笑,"有母亲在,女儿不怕。"

她拍了拍我的手,满意地走了。

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,我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。

知鸢从屏风后头走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,瓶子里是这半个月来攒下的有毒燕窝羹样本。

"小姐,刘旺明日又要来了。"知鸢低声说,"奴婢已经安排好了人,盯着他去回春堂。"

我点了点头,把瓷瓶收进妆奁最底层。

证据链已经快齐了。

刘婆子下毒,刘旺送药,回春堂卖药——只要再拿到回春堂的药方或者账本,就能把温娴钉死。

我掀开被子,下床走到窗边。

院子里的牡丹已经谢了,只剩满枝绿叶。风一吹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谁叹息。

温娴以为她赢了。

她以为我正在一点点死去,以为用不了多久,汀兰榭就会换一个主人。

可她不知道,她每给我下一次毒,都是在给自己掘一座坟。

我摸了摸袖中的银针,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。

快了。

再等等。

等我把所有证据攥在手里,等我把这条毒链连根拔起——到时候,我要让温娴亲自尝尝,什么叫油尽灯枯。

窗外月色清冷,照在窗纸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
我忽然想起前世冷苑里的那位老御医。他告诉我缠丝散的时候,已经快死了,说话断断续续,最后只说了一句:"姑娘,若有机会……替我看看外头的月亮。"

他没能看到。

但我能。

而且,我会让害我的人,再也看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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