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接到了医院的电话。
“沈小姐,你母亲今天早上完全清醒了。她说她想见你。现在。”
沈清澜看了一眼登机牌。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。她犹豫了一秒,然后站起来。
“陆廷深,我去一趟医院。你帮我办登机。”
陆廷深看着她。“你妈——”
“她说她想见我。现在。”沈清澜把登机牌塞给他,“如果我来不及——你改签下一班。”
她转身跑出候机厅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二十分钟后她冲进康复中心。顾雪茹的病房在三楼。她推开门的时候,顾雪茹正坐在床上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完全清醒的那种亮。
“清澜。”她的声音很清楚,没有任何含糊。
沈清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。“妈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我很好。”顾雪茹放下水杯,“方医生跟我说了。你要去冰岛。”
沈清澜点头。“K在冰岛。K可能是顾承远——我父亲的叔祖父。”
顾雪茹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——太平静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沈清澜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?”
“顾承远。”顾雪茹的声音很稳,“你父亲跟我提过这个名字。他说他小时候见过顾承远一面。顾承远从冰岛来中国,在他家住过几天。那时候你父亲五岁。顾承远给他带了一盒冰岛巧克力。你父亲说——那是他吃过最好的巧克力。”
沈清澜看着母亲的脸。
“妈。顾承远用你和我爸做实验。他研究你们二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雪茹说,“我在疗养院里听到过陆鸿远和沈万山打电话。他们提到‘老先生’在冰岛。他们说‘样本数据很好’。我一直不知道‘样本’指的是谁。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沈清澜的手。
“清澜。你去冰岛——不要去报仇。”
沈清澜看着她。
“我不是去报仇。”她说,“我是去结束这件事。”
顾雪茹摇了摇头。“你听我说。顾承远不是一般人。他研究神经药物六十年。他在冰岛的实验室里可能有很多东西——不只是药物。可能还有别的。”
“什么别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雪茹说,“但你父亲在日记里写过——顾承远跟他说过一句话。‘北辰,记忆是可以编辑的。人脑就像一本书。我可以撕掉一页,也可以写上新的一页’。”
沈清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记忆编辑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对。”顾雪茹看着她,“你父亲被关了二十年。他的记忆被编辑了二十年。你不知道他脑子里现在有多少东西是真的,多少是顾承远写进去的。”
沈清澜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医院的草坪上。有病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。
“妈。”她开口,“你怕顾承远对我做同样的事。”
“我怕。”顾雪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去了冰岛。顾承远可能已经在那里等你了。他可能已经准备好了。他可能——想把你变成下一个样本。”
沈清澜转过身。她看着母亲的脸。顾雪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“妈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让他碰我。”
顾雪茹看着她。“你保证?”
沈清澜走回去握住母亲的手。
“我保证。我不会一个人去。陆廷深跟我一起。方雨桐给了我顾承远实验室的布局图。林小满在查顾承远的海外资金。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顾雪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慢慢松开手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但你回来的时候——我要看到你。完整的你。记得我是谁。”
沈清澜弯下腰,在母亲额头吻了一下。
“我记得。”
她转身走出病房。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一格一格铺在地砖上。她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陆廷深发消息:“我赶下一班。你先去。在冰岛等我。”
陆廷深回复:“好。我在雷克雅未克机场等你。”
沈清澜收起手机,快步走向电梯。她按下一楼按钮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。木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妈,我会回来的。完整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