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从方雨桐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她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站在楼下,抬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她拨通陆廷深的电话。
“方雨桐认识K。她在冰岛给K工作过。K的实验室在地热发电站地下。我父亲的编号是‘北辰’。K用他当样本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K认识你父亲。”陆廷深的声音很沉。
“对。”沈清澜说,“K三十年前在冰岛。沈万山在国内替他做事。K提供技术和海外渠道。这个网络比我以为的更大。”
“你要去冰岛。”
“对。”
陆廷深没有反对。他只是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沈清澜靠在车身上。路灯刚刚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陆廷深。如果K还活着——如果K还在操控这一切——我们去了冰岛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所以你一个人去?”
沈清澜没有回答。
“你爸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。”陆廷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“他说——‘清澜,我希望你有选择’。你去了冰岛,就是选择了。但有选择不等于一个人选。”
沈清澜闭上眼。她想起父亲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,那本十七万字的日记,她读了三个通宵。每一页都在告诉她——你有选择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一起去。”
她挂了电话,坐进车里。发动引擎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苏念打来的。
“周衡配合了。”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他交代了K的海外渠道——在开曼群岛和瑞士有账户。检方已经申请冻结。还有——他交出了一份K和沈万山之间的协议原件。”
“协议内容是什么?”
“沈万山在国内做的一切,收益的百分之七十归K。K提供药物技术支持,用于‘人类行为控制研究’。沈万山是K在中国区的代理人。”
沈清澜攥着方向盘。
“苏念,帮我查一件事。方雨桐说K三年前离开冰岛飞往南美。我要知道K在南美的落脚点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苏念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尽量快。”
挂了电话后,沈清澜开车回家。公寓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的嗡嗡声。她打开灯,把包放在桌上,然后走到白板前。
白板上那张图已经画满了。她在空白处写下“K”。然后画了一条线,从“K”连到“冰岛”。再一条线,从“冰岛”连到“南美”。最后一条线,从“南美”连回“K”。
她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。
K在南美。三年前离开冰岛。沈万山被监视居住了。陆鸿远在监狱里。周衡在配合调查。所有人都被清算了。
但K还在。
她拿起马克笔,在“K”的旁边写下三个字:
“我父亲。”
方雨桐说K的第一号样本是北辰。K用她父亲的记忆做实验。K认识她父亲。K可能——就是她父亲认识的人。
沈清澜放下笔。
她想起父亲在日记里写的一段话。她翻到那个页面。顾北辰的字迹——第七十三页。
“陆老爷子跟我说,他选了我,是因为我姓顾。顾家和沈家——百年前是一家人。”
她父亲姓顾。K的密码是“BEICHEN”——北辰。她父亲的名字。
如果K认识她父亲——如果K是她父亲认识的人——那K可能是顾家的人。顾家百年前和沈家是一家人。沈万山选了顾北辰。K选了沈万山。
两条线交叉在同一个点上。
沈清澜在“K”旁边写下两个字:
“顾家。”
她退后一步,看着整个白板。所有的线最终汇聚到“K”。K是顾家的人。K在冰岛。K在南美。K在等她。
她拿出手机给陆廷深发消息:“K可能是顾家的人。我父亲认识K。”
陆廷深秒回:“查顾家的族谱。我明天去找陈默。他手里有星辰集团的档案——可能有顾家的记录。”
沈清澜收起手机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,像一条光的河流。
K。顾家。冰岛。南美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。
“猫,帮我查顾家的族谱。从一百年前开始。所有姓顾的人——婚丧嫁娶、生老病死。我要知道顾家还有谁活着。”
林小满回复:“收到。给我两天。”
沈清澜挂了电话。她站在窗前,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。木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爸,你认识K。你告诉我——K是谁。
夜色很深。她没有开灯,就站在黑暗里,看着窗外的城市。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,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。而她站在这里,手里攥着一条线索,通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。
K。顾家。冰岛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,她要去冰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