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码头的夜晚和上次一样——废弃的集装箱堆成山,照明灯没开,只有远处海面上的渔火明明灭灭。沈清澜和陆廷深把车停在码头入口,步行进去。
周衡站在上次陆鸿远站过的同一间铁皮仓库门口。他五十多岁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,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像是在法庭上陈述案情,“你来了。还有陆总。我说了‘一个人’。”
“他是我搭档。”沈清澜在他面前五米处停下,“盒子里的东西——给我。”
周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。“这里面是陆鸿渊二十四年前给我的磁盘。我复制了三份——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。这一份是原件。”他抬起头,“你想要它。我可以给你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撤诉。”周衡说,“苏念的起诉,检方的调查,全部撤回。你把所有关于我的材料销毁。我把磁盘给你。”
沈清澜看着他。海风从码头尽头吹过来,灌进她的外套。
“你觉得我会答应?”
“你会。”周衡推了推眼镜,“因为你知道——如果我不给你,你永远找不到K。陆鸿渊查了半年才查到冰岛的地址。你父亲被关了二十年。你母亲的命是我保下来的——方雨桐是我的人。你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。”
沈清澜盯着他的脸。周衡的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微笑——那种律师在法庭上稳操胜券时才会有的笑。
“周衡。”她开口,“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清算师。我查过十七家公司的账。我知道一个人撒谎的时候,手会做什么动作。”
周衡的笑容微微凝固。他左手攥着金属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你的左手。”沈清澜说,“你每次说‘掌控’的时候,左手都会收紧。你在虚张声势。磁盘在你手里——但K的地址,你并没有掌握全部。”
周衡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保住了我母亲的命。”沈清澜往前走了一步,“但你不是为了救我母亲。你是为了控制方雨桐。方雨桐二十年前是你安插在疗养院的。你让她给沈万山做事,也让她给你传递消息。”
周衡没有否认。
“但方雨桐告诉了我一件事。”沈清澜又往前走了一步,“她说——你有一个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?”
“你怕K。”沈清澜说,“你替沈万山做了二十年的法律操作,但你从来没见过K。你不知道K是谁。你只知道K手里有你的把柄——比沈万山手里的更多。”
周衡的脸色变了。那种温和的、笃定的表情消失了。他的左手攥得更紧。
“把磁盘给我。”沈清澜伸出手,“我拿到磁盘后,苏念的起诉可以继续。但我会跟检方说——你主动配合,交出关键证据。量刑的时候——会考虑。”
周衡看着她。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然后周衡把金属盒递过来。
沈清澜接过盒子。打开。里面是一张老式磁盘——黑色的,很旧,边缘有些磨损。她合上盒子,把它收进包里。
“周衡。”她转身之前说了一句话,“方雨桐让我转告你——她说你二十年前做的那件事,她一直记着。她会出庭作证。”
周衡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沈清澜转身走向陆廷深。两个人并肩走出码头,回到车上。坐进车里后,沈清澜把金属盒放在膝盖上,手按在上面。
“拿到了。”
陆廷深发动车子。“周衡——他会跑吗?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澜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码头,“他跑不了。苏念的起诉已经立案了。他要么配合,要么坐牢。他会选配合。”
车子驶入主路。沈清澜把金属盒打开,取出那张磁盘。磁盘很轻,但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。二十四年前陆鸿渊查到的所有东西——沈万山的组织架构、资金流向、成员名单、K在冰岛的地址。
她攥紧磁盘。
爸,我拿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