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沈清澜去了北辰基金会办公室。她锁上门,拉上窗帘,打开台灯。桌上摊着父亲给她的那张便签和一张沈家老宅的平面图。
老宅书房靠窗第三块木板。她上次去的时候没有注意过。那天晚上太急了——从地下室找到账本后急着去医院,根本没有时间去翻地板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如果周衡已经从沈万山那里拿走了什么东西,那老宅地板下的东西可能也已经不在了。但她必须去确认。
她拨通陆廷深的电话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公司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在整理陆鸿远的资产清单。怎么了?”
“我需要去一趟沈家老宅。我爸说地板下面有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二十分钟后,陆廷深的车停在基金会楼下。沈清澜上了车,把父亲的发现简短地说了。陆廷深一边开车一边听,没有打断。
“周衡。”他最后说,“这个名字我查陆鸿远案子的时候见过。他是陆鸿远和沈万山之间所有法律文件的实际起草人。但每一次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苏念明天起诉他。”
陆廷深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
车子在夜色中穿过城市。城北的街灯稀疏,路越来越窄。老宅所在的区域没有路灯,只有月光照着青石板路。陆廷深把车停在巷口,两个人步行进去。
铁门没有锁。沈清澜推开门,院子里很静。梧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。她沿着上次的路线绕到楼侧面,从矮门进入天井,再进入地下室。
地下室的灯还能亮。她扫了一眼那些铁架和药瓶,没有停留。从地下室出来,她走进正门,穿过走廊,推开书房的门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桌后面的地板上。她走过去蹲下来,手指沿着踢脚线摸过去。
第一块,第二块,第三块。
第三块木板是松动的。她用力一抠,木板弹开,露出一个方形的暗格。暗格里面是空的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沈清澜盯着那个空空的暗格。她的手指在暗格底部摸了一圈,什么也没摸到。
“被拿走了。”陆廷深站在她身后。
沈清澜站起来。“周衡。他去年从沈万山那里拿到了地址。”
陆廷深走到书桌前。他没有翻抽屉,而是蹲下来看暗格的边缘。月光照在木板的断面上,他看到一些很细的划痕。
“等等。”他伸手摸了一下暗格的内壁,“这里还有一层。”
沈清澜蹲下来。陆廷深用手指沿着暗格内壁摸了一圈,在最里面那面墙壁上按了一下。内壁弹开,露出一个更小的暗格。
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和沈清澜在周婉仪那里收到的那封几乎一模一样。
沈清澜拿起信封。封面上没有字,但封口没有粘。她翻开盖子。里面有一张磁盘和一本薄薄的笔记本。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陆鸿渊的名字。
她翻开笔记本。第一页上写着日期——二十四年前。比陆鸿渊“死”早六个月。第一段话写着:
“我开始查了。清澜如果看到这个——你父亲顾北辰是一个好人。我欠他的。这本日记记录了我查到的所有事。如果我不在了,请你继续。”
沈清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秒。然后她翻到下一页。
陆鸿渊的字很工整,每一页都写满了——组织架构、资金流向、成员名单、海外账户。沈万山的“老先生”组织比他们想象中更庞大——除了陆鸿远、沈国栋、周衡,还有至少七个核心成员。其中有三个在政府机构,两个在金融机构,一个在媒体。
“清澜。”陆廷深站在她旁边,看着日记上的名字,“这些人——有些还在任上。”
沈清澜翻到最后一页。陆鸿渊写了一段话,笔迹比前面潦草很多,像是匆忙写下的:
“沈万山只是傀儡。真正在背后操作的是‘K’。K是一个代号,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我只知道——K是沈万山三十年前在海外认识的人。他们之间有某种协议。沈万山在中国的一切,都是为了K。”
K。
沈清澜重新翻了一遍日记。在最后几页,陆鸿渊写了一段很短的记录:
“我查到K的线索——一个地址。在冰岛。雷克雅未克郊外,一座废弃的地热发电站。沈万山每年会去一次。他说是‘度假’。但每次去完回来,就会有大笔资金从海外汇入。”
冰岛。地热发电站。
沈清澜把日记收进包里。她把那张磁盘也收好。暗格里没有其他东西了。
“走。”她站起来。
两个人走出书房,穿过院子,回到车上。坐进车里后,沈清澜把日记和磁盘放在中控台上。
“陆廷深。你父亲查到了K。他查到了冰岛的地址。但他在能继续查之前——就‘死’了。”
陆廷深看着那本日记。月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封面上陆鸿渊的名字上。
“我父亲——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查到了这些。但他没有告诉我。”
“他告诉了你。”沈清澜看着他,“他在你十五岁那年‘死’了。但他把日记留在了老宅。他知道有一天你会来找。”
陆廷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他懦弱。”他说,“但他不蠢。”
沈清澜转头看着窗外。夜很深,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片模糊的星河。
“周衡明天会被起诉。”她说,“沈万山被监视居住。但K还在。冰岛那个地址——我要去。”
陆廷深没有反对。他只是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沈清澜点头。她拿出手机给苏念发消息:“找到陆鸿渊的日记了。里面有沈万山组织全部成员名单。还有一个代号‘K’的人——在冰岛。明天你起诉周衡的时候,把这些名单同步提交给检方。”
苏念秒回:“收到。冰岛的事——等这边结束再说。你不能两个战场同时打。”
沈清澜看着这条消息。苏念说得对。她不能两个战场同时打。
但K不会等她。
她收起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车子驶入主路,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她的脸。她闭上眼睛。
爸,你等我。等我把这一切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