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安老年公寓在城东一条很安静的巷子里,三层楼,白色外墙,看起来和普通的养老院没什么区别。沈清澜到的时候,沈明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
“地下室在后面的杂物间下面。”他低声说,“入口藏在一排清洁工具后面。”
沈清澜跟着他穿过养老院的大厅。一楼的活动室里坐着十几个老人,在看电视。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走廊。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沈明轩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写着“员工专用”的门。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杂物间,堆着拖把、水桶、清洁剂。他走到最里面,把一排拖把移开,露出一块铁板。铁板上有一个锁孔。
他掏出钥匙,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铁板弹开,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沈明轩把手机手电筒打开递给她,“我在上面等你。”
沈清澜接过手机,沿着楼梯往下走。楼梯很陡,走了大约二十级到底。下面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,四面墙都是铁皮柜。空气里有很重的霉味和纸张的味道。
她走到第一个柜子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是账本。手写的,厚厚一摞。封面标着年份——二十年前开始,每一年一本。她翻开最近的一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资金流向——Everlight、鸿远资本、沈氏集团、陆氏集团。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收款账户和经手人签名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是沈万山的字迹,很慢但很清楚:
“沈家、陆家、顾家——三家一体。百年基业,不可断在我手。清澜,你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她合上账本,继续翻其他柜子。第二个柜子里是人事档案。她抽出一份,上面贴着照片——方雨桐。档案里写着方雨桐的“工作职责”:监控顾北辰和顾雪茹,每月向沈万山汇报。方雨桐的入职时间——二十年前。推荐人——陆鸿远。担保人——沈万山。
她继续翻。第三个柜子里是照片和录音带。她抽出一盘录音带,标签上写着“顾北辰——记忆操控记录”。她看着那盘磁带,手指在标签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拍下了所有东西——账本、档案、录音带。她拍了几十张照片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拍完之后,她沿着楼梯走上去。推开铁板的时候,沈明轩还站在杂物间里。
“拿到了?”他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沈清澜把手机收起来,“走。”
他们走出杂物间,穿过走廊。走到大厅的时候,沈清澜忽然停住了。
大厅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。满头白发,脸上皱纹很深,坐在轮椅上,看着电视。电视里正在播新闻——陆鸿远被判处无期徒刑的消息。
老人看着电视,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沈清澜认出了他。
沈万山。
他坐在万安老年公寓的大厅里,穿着灰色棉袄,膝盖上搭着毯子,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没有区别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在看向沈清澜的时候,很亮。
“清澜。”他开口。声音很慢。
沈清澜站在原地。沈明轩也停住了,困惑地看着她,又看看那个老人。
“你一直在这里。”沈清澜说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沈万山看着她,“等你找到我。”
沈清澜走过去。她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顾北辰的女儿。”沈万山说,“顾北辰是我最好的学生。你比他更聪明。”
“你故意让我找到那些账本。”
“对。”沈万山微微点头,“因为那些账本——不只是我的。也是沈家的。顾家的。陆家的。百年来三家所有的交易、所有的秘密。只有你有资格继承。”
“我不需要继承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沈万山看着她,“你父亲的病——你知道沈万山给他用的药,解药只有我有。你母亲的病——也是一样。你以为方雨桐能治好他们?她只能治标。真正的解药——在我这里。”
沈清澜的手指在身侧攥紧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给你选择。”沈万山慢慢抬起手,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很小的钥匙,放在轮椅扶手上,“这是保险箱的钥匙。保险箱里是解药的配方。你可以拿走它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要让沈家断了。”沈万山看着她,“你父亲恨我。陆鸿渊恨我。陆鸿远恨我。他们都恨我。但你——你可以选择不恨。”
沈清澜看着那把钥匙。很小,铜的,上面有绿色的锈迹。
她伸出手,拿起钥匙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教了我一件事。”
沈万山看着她。
“你教我看清了一个人为了权力可以做到什么地步。”沈清澜把钥匙握在手里,“你关了我父母二十年。你毁了所有人的人生。然后你跟我说——‘不要让沈家断了’。”
她低头看着这个老人。
“沈万山。沈家已经断了。在你决定把所有人当棋子的那天——就断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沈明轩跟在她身后。
“清澜。”沈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很轻,很慢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万安老年公寓的大门,站在巷子里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。铜的,很旧,但很结实。
她拿出手机给陆廷深发消息:“找到了。沈万山。万安老年公寓。他在等我。他有解药配方。”
陆廷深回复:“你还好吗?”
沈清澜看着这条消息。她抬起头,看着巷子尽头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高。
“我很好。”她打字回复,“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