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鸿远的庭审在高级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进行。旁听席上坐了近百人——记者、律师、陆氏集团的前高管、被陆鸿远害过的人。沈清澜坐在第一排,旁边是陆廷深、苏念、江晚晴。周婉仪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,低着头。
陆鸿远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,旁听席上一阵骚动。他穿着灰色囚服,头发全白了,比在码头被捕那天瘦了很多。他扫了一眼旁听席,目光在陆廷深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审判长宣布开庭。公诉人宣读起诉书——谋杀陆鸿渊、非法拘禁顾北辰和顾雪茹、伪造文件、洗钱、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。每一项罪名都配有详细的证据。
沈清澜听着那些证据被一项一项宣读出来。每读一项,陆鸿远的头就低一分。
到了沈明轩出庭作证的时候。
沈明轩从旁听席站起来,走到证人席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的脸很白,但步子很稳。
“证人,请陈述你和被告陆鸿远的关系。”公诉人说。
沈明轩拿起话筒。他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沈清澜,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周婉仪。
“陆鸿远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。”他说。
旁听席上一阵低低的哗然。
“他通过沈国栋和周婉仪抚养我。但从未承认过我的身份。他利用我——威胁周婉仪,让她服从他的命令。如果周婉仪不听话,他就威胁把她带走。”
公诉人问:“你如何证明这些?”
沈明轩从口袋里取出一部旧手机。“这是沈国栋留给我的。里面有陆鸿远发给他的短信。短信里,陆鸿远明确说——‘明轩在你那里,你乖乖听话。否则我把他接走’。”
法警接过手机,交给法官。法官翻看之后,让公诉人宣读。
短信内容被公之于众。陆鸿远的辩护律师试图反驳,但法官驳回了。
沈明轩作证完毕后走下证人席。他走到旁听席最后一排,在周婉仪旁边坐下来。周婉仪低着头,眼泪一颗一颗掉在膝盖上。沈明轩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周婉仪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靠过来,把头搁在儿子的肩膀上。
下一个证人是方雨桐。
她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,站在证人席上,声音平静而清晰。“我在安宁疗养院担任主治医师十五年。在这期间,陆鸿远指示我使用未经批准的药物对顾北辰和顾雪茹进行长期镇静。他告诉我——‘让他们安静,但不要让他们死’。”
公诉人出示了方雨桐提供的处方记录和药瓶样本。辩护律师质疑证据来源,方雨桐平静地说:“我保留了所有原始记录。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。”
最后一个证人是沈清澜。
她走到证人席的时候,旁听席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。陆鸿远也抬起了头。他看着她的脸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像是想笑,但没有笑出来。
“证人,请陈述你和被告的关系。”公诉人说。
沈清澜看着陆鸿远。
“他杀了我父亲的挚友。”她说,“他关了我父母二十年。他把我当棋子养大。他让我十八岁那年被赶出家门,在雨夜里无家可归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。
“这些——我都记着。”
公诉人问:“你对被告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沈清澜看着陆鸿远。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旁听席上某个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陆鸿远。”她开口,“你关了我父母二十年。你让我父亲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年。你让我母亲在药物中活了二十年。你毁了他们的一生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你毁不掉我。你试过。你用沈国栋把我赶走。你用陆鸿远的手下追我。你用沈万山控制我。但你毁不掉我。”
陆鸿远看着她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。
沈清澜转身走下证人席。
审判长宣布休庭,合议庭评议。四十分钟后,审判长重新入席,宣读判决。
“被告人陆鸿远,犯故意杀人罪、非法拘禁罪、伪造文件罪、洗钱罪——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”
法槌落下。
旁听席上有人鼓掌。法警维持秩序,但掌声没有停。陆鸿远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。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落在陆廷深身上。
陆廷深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。
沈清澜坐在他旁边。她伸出手,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结束了。”她说。
陆廷深转过头看着她。“还没有。沈万山还在。”
“对。”沈清澜说,“但今天——先到这里。”
她站起来,走出法庭。走廊很长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砖上铺了一格一格的光。她走在光里,脚步很稳。
手机震了。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沈小姐,你父亲今天做康复训练的时候站起来了。他说他想见你。”
沈清澜握着手机,站在走廊的阳光里。
“我马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