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轩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面前摊着三样东西:一张银行卡、一封律师函,和一张亲子鉴定报告。
银行卡是沈国栋在入狱前留给他的,里面有五十万。律师函是苏念发来的,关于沈家老宅的产权归属问题。亲子鉴定报告是他自己去做的,用了沈国栋遗留在看守所物品里的牙刷。
结果三天前出来了。
沈国栋与他——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。
沈明轩把那张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。每一遍结果都一样。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。窗帘拉着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手机响了很多次,他没有接。
有人在敲门。
他站起来,拖着步子去开门。门外站着沈清澜。
沈明轩愣了两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?”
“林小满查的。”沈清澜站在门口,看着他,“不请我进去?”
沈明轩侧身让开。沈清澜走进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。屋里很暗,空气浑浊,桌上堆着泡面盒和烟头。她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沈明轩关上门,站在门边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沈清澜转过身面对他,“关于你的身世。”
沈明轩的手指在身侧攥紧。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沈清澜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不是沈国栋的儿子。”沈明轩的声音很硬,“我做了亲子鉴定。”
沈清澜沉默了两秒。“那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?”
沈明轩没有回答。但他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陆鸿远。”沈清澜说。
沈明轩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沈清澜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“周婉仪知道你的事。她不敢告诉你。沈国栋也知道。陆鸿远——从来没认过你。”
沈明轩低着头。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你来告诉我这些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有选择。”沈清澜说,“你可以继续恨所有人。恨沈国栋,恨陆鸿远,恨我。你可以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,抽很多烟,吃很多泡面,然后烂在这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或者——你可以跟我走。”
沈明轩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了,脸上有泪痕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去法庭。”沈清澜看着他,“陆鸿远下周开庭。我需要一个证人。一个能证明陆鸿远当年怎么安排沈国栋养你、怎么利用你威胁周婉仪的人。”
沈明轩看着她。
“你要我出庭作证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我的——”沈明轩停了一下,“血缘上,他是我父亲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
沈明轩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头。
“恨。”
“那就出庭。”
沈明轩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我小时候——沈国栋从来不陪我玩。周婉仪对我很好,但她总是很怕什么。我七岁那年问过她一次,为什么沈国栋不姓沈。她打了我一巴掌。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。所以他对我冷淡。所以他更喜欢你——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他至少会和你说话。”
沈清澜看着他。这个“弟弟”——她曾经恨过他。恨他的冷漠,恨他在她被赶出家门时的无动于衷。但现在她看着他,只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、被沈万山的棋局困住的人。
“沈明轩。”她开口,“你不是棋子。我也不是。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,我们就永远是棋子。”
沈明轩看着她伸出的手。
“出庭作证。”她说,“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沈明轩看着她的手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他站在二楼窗户后面,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。他当时想下楼,但沈国栋站在楼梯口瞪了他一眼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三年了。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慢慢伸出手,握住沈清澜的手。她的手干燥温热,力道很稳。
“我出庭。”他说。
沈清澜点头。她站起来,把他也拉起来。
“明天去苏念的办公室。她会给你准备证词。”
沈明轩站在她面前,比她高半个头,但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。
“清澜。”他叫了一声。这一次没有叫“姐”——他从来没有叫过。但这一声“清澜”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。
沈清澜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明轩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。
沈清澜站了两秒。
“过去的事过去了。”她说,“从现在起——你做对的事就行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拉开门之前,停了一下。
“沈明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周婉仪——她养了你二十年。她怕失去你。她做错了很多事。但她没有对不起你。”
沈明轩站在屋子中央,看着关上的门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,慢慢把它撕成两半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周婉仪发了一条消息:
“妈,明天我去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