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北辰的日记,沈清澜花了三个通宵才读完。
十七万字。她父亲用二十年时间,在疗养院的病床上,用方雨桐偷带进去的圆珠笔,一笔一划写下来的。有些页面字迹工整,有些页面潦草得像疯子写的,有些页面上只有一句话,重复了很多遍。
读完之后,沈清澜把U盘从电脑里拔出来,在桌前坐了很久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。整座城市在晨曦中慢慢苏醒,远处的高架桥上开始有车流的声音。她一夜没睡,眼睛干涩发酸,但脑子异常清醒。
她拨通了陆廷深的电话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有什么新东西?”
沈清澜站起来,拿着手机走到白板前。白板上那张图已经画满了,红色蓝色黑色的线交织在一起。她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。
“顾北辰是陆老爷子最得意的学生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我父亲十七岁被陆老爷子选中。”沈清澜看着日记里写的东西,“陆老爷子教他操盘、教他资本运作、教他怎么把一个公司做空再收购。我父亲说陆老爷子对他像对儿子一样。比对自己的两个亲儿子都好。”
“所以陆鸿渊和陆鸿远恨他。”
“不止恨。”沈清澜翻开日记的某一页,“我父亲在日记里写——二十年前,陆老爷子让他做一件事。做成了,陆老爷子就放他自由。那件事就是——掏空沈氏集团。”
陆廷深没有说话。
“沈氏集团原本是沈万山的。沈万山是沈国栋的大伯。沈万山‘死’后,沈氏集团应该由沈国栋的父亲沈万林继承。但陆老爷子让我父亲做局,让沈万林背上巨额债务,被迫把公司卖给了陆氏。我父亲做完这件事之后,陆老爷子没有放他走。而是把他关进了疗养院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对。”沈清澜说,“我父亲知道陆老爷子所有的秘密。所以陆老爷子不能让他活着在外面。但也不能让他死——因为他还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沈清澜看着日记最后一页。
“等我长大。”她说,“陆老爷子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——我父亲记下来的。陆老爷子说‘顾北辰的女儿,将来是最锋利的那把刀’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“沈清澜。”陆廷深的声音终于传来,比平时低了很多,“你父亲在日记里——恨你吗?”
沈清澜看着那行字。她父亲的笔迹在这里变了,变得很轻很慢,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写。
“他不恨我。”她说,“他写——‘清澜,对不起。我不配做父亲。但我希望你有选择’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给了我选择。他写这本日记,就是为了让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。然后让我自己选。”
“你选什么?”
沈清澜看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选把陆老爷子揪出来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他把我父亲当棋子——虽然这也是原因。是因为他把所有人都当棋子。沈国栋、陆鸿远、你父亲、我父母——所有人。”
她挂了电话,给林小满发消息:“沈万山。查他现在在哪里。”
林小满回复得很快:“沈万山二十年前‘去世’后,他的户籍注销了。但我查了殡仪馆记录——没有他的火化记录。和顾雪茹一样。‘被死亡’。”
“所以他活着。”
“活着。但我查不到他在哪。”
沈清澜想了想。“查沈家老宅。沈万山生前住的地方。沈国栋后来接手的那栋老宅——现在在谁名下?”
林小满敲了一阵键盘。“在沈明轩名下。”
沈明轩。
沈清澜愣了一下。
“沈国栋三年前把沈家老宅过户给了沈明轩。”林小满说,“过户时间——是你被赶出沈家后一个月。”
沈清澜攥紧手机。
沈国栋在把她赶走之后,把老宅过户给了沈明轩。那栋老宅——是沈万山的旧居。沈万山可能在那里。
“猫,查那栋老宅现在有没有人住。水费电费物业费——有没有缴费记录。”
键盘声响了一阵。“有。电费每个月都在交。缴费人姓名——沈万山。”
沈清澜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地址给我。”
她记下地址,挂断电话。然后她拨通了陆廷深的号码。
“找到了。沈万山住在沈家老宅。沈明轩名下的那栋。”
陆廷深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明天晚上。我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。”沈清澜说,“我要一个人去。他是我父亲的老师。他等了我二十年。他知道我会来。”
她挂了电话,走到窗前。外面阳光很好。她抬起左手,看着手腕上那截红绳。木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放下手,走到桌前。桌上放着父亲的照片——那张她三岁时和母亲的合影。照片上的顾北辰年轻、英俊,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。
“爸。”她对着照片说,“我去见他。不是为了报仇。是为了让你自由。”
她把照片收进包里,拿起外套,走出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