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半，临江夜市热闹得不行，晚风一吹，炭火和孜然混着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林记夜宵”那大灯，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，门口原木招牌被照得清清楚楚。堂食区全是人，塑料折叠凳挤得满满当当，那些食客，有的光着膀子，有的穿着背心，手里抓着烤串，嘴里嚼着卤味，笑得、碰杯的、老板吆喝的，各种声音混在一起，嘈杂得很，可又透着股踏实的烟火气。
角落靠过道那位置，有个戴鸭舌帽、穿灰色夹克的男人，正低头猛扒拉一碗葱油拌面。
他吃得那叫一个急，额头汗珠直冒，左手死死攥着筷子，右手在桌下时不时摸一下，眼神还警惕地扫着四周，就跟怕有人盯着他似的。
林炊站在操作台后，手里拿着抹布，装作擦不锈钢台面，眼睛却跟鹰似的，死死盯着那男人。
这张脸，左脸颊有道淡淡的疤，眉眼间透着股穷酸和算计，跟老赵头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就是这货，胡金标花五千块买通的棋子。
林炊没生气，也没表现出啥异样，微微侧头，对着整理调料罐的姜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“来了。”
姜漫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，那件修身短款风衣穿在她身上，显得特别干练。她面前有杯没喝完的冰美式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节奏稳稳的。听到林炊的话，眼皮都没抬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拿起手机，装作看屏幕上的花艺订单详情。
可桌底下，她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耳麦接收键。
“小周，去巡视一圈。”姜漫通过耳麦，声音冷静得一点波澜都没有，“从左边开始，过3号桌，再到5号桌。动作自然点，别让人看出你在盯着谁。”
前厅里，兼职店员小周应了一声，端着托盘，装作给客人加水，慢悠悠从左侧往3号桌走。他视线看似随意地扫着全场，经过那灰夹克男人身边时，多停了半秒。
男人察觉到有人靠近，身体猛地一僵，筷子差点掉碗里。他赶紧低下头，装作专心吃面，可桌下左手，悄悄伸进了夹克内侧口袋。
那口袋鼓鼓囊囊的，装着块色泽暗沉、带着奇怪腥味的冷冻肉块。
这是胡金标准备的“道具”。
只要这男人当众把肉拿出来，或者在众目睽睽下出点“意外”，接下来可就热闹了：痛苦捂肚、满地打滚、指着店门大骂食材有毒。
到时候，不管林炊咋解释，舆论都得先把“林记”给淹了。
林炊看着男人那只藏在口袋里的手，心里一点不慌。
他慢慢转身，走向后厨和前台连接处的监控显示屏。
屏幕上分成十几个画面，有两个摄像头的角度，是林炊刚才亲自调的，正好精准覆盖那男人座位，还有周围两米范围。高清镜头下，连男人指甲缝里的污渍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同时，林炊按下墙上一处不起眼的黑色按钮。
那是隐蔽式录音设备。
从现在起，店内所有对话、环境音，甚至男人呼吸频率，都会被完整录下来。
这可是铁证。
胡金标以为雇个人演戏就能毁了他？
他忘了，做生意，人心重要，证据更重要。
林炊回到操作台前，继续处理食材。刀工那叫一个稳，切牛肉动作行云流水，薄厚均匀。每片牛肉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红润光泽，纹理清晰，肉香诱人。
他没看那男人一眼，就跟那男人是团空气似的。
可这种无视，反而让男人更紧张了。
男人咽下一口面条，喉咙动了动。他偷偷抬头，看了一眼后厨方向。林炊背对着他，背影挺拔，专注又沉稳，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。
男人松了口气，心里那股贪婪又冒出来了。
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。
只要把肉拿出来，闹起来，五千块就到手了，还能顺便报复一下这个让他丢脸的摊主。
他缓缓抽出左手，指尖碰到口袋里那块冰冷的冻肉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清脆风铃声响起来。
门口进来一对年轻情侣，男生抱着女生，笑着打招呼：“老板，加两瓶啤酒！”
林炊抬起头，露出个温和笑容：“好嘞，稍等。”
这互动，吸引了周围几桌食客注意。
那男人见状，眼神闪了一下。他心想，现在人多眼杂，正是制造混乱好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准备站起来。
可就在他快站起来那刹那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，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。
是姜漫。
她不知啥时候走到男人身后，脸上挂着职业化微笑，语气柔和又坚决：“先生，您面凉了，我去帮您热一下？或者换碗新的？”
男人浑身一僵，僵硬地转过头，看着姜漫那张明艳大气的脸。
姜漫眼神清澈明亮，一点恶意都没有，却带着股强大气场。她身后是明亮餐厅灯光，男人处于逆光中，显得特别局促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，我马上吃完。”男人结结巴巴地说，手紧紧抓着桌沿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不着急，慢慢吃。”姜漫笑了笑，没离开，顺势在旁边空位坐下，掏出手机，看似回消息，余光却一直盯着男人动作。
男人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。
他只能继续坐着，吃着已经凉透的面条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后厨里，林炊看着监控屏幕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知道，姜漫这一步棋，走得太漂亮了。
既没打草惊蛇，又彻底封死了男人突然发难的退路。
此时，在林记二楼公寓里。
苏晚卿穿着套丝质家居服，坐在落地窗前书桌旁。窗外是临江璀璨夜景，屋内只开了盏暖黄色台灯。
她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视频通话界面。
对面是个穿西装、戴金丝眼镜的律师合伙人。
“苏总监，情况我都了解了。”律师声音沉稳专业，“目前你们掌握完整视听证据了吗？”
“有了。”苏晚卿声音清冷平静，透着职场精英特有的从容，“现场有高清监控覆盖，有隐蔽录音记录，还有目击者（姜漫）在场。对方还没实施犯罪行为，但我们做好所有应对准备了。”
律师点点头：“很好。要是对方真开始撒泼，别跟他吵，保持距离，马上报警，把这段录音录像当初步证据提交。我会随时在线，一旦需要，五分钟内能介入指导后续法律程序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卿挂断视频，端起桌上咖啡抿了一口。
她目光透过窗户，望向楼下那条熟悉街道。
虽然看不见具体店铺，但她知道，此刻林炊并不孤单。
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网。
胡金标以为自己是猎人，殊不知，从那男人踏入“林记”大门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是猎物了。
夜色更深了。
夜市人流渐渐稀疏，可“林记”内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。
那灰夹克男人终于吃完最后一口面。
他放下筷子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他脸色苍白，眼神阴狠地盯着林炊背影，又看了看旁边似笑非笑的姜漫。
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双手插进口袋，一步步往门口走。
每一步，都跟踩在众人心弦上似的。
林炊停下手中刀，转过身，静静看着他。
姜漫也站起来，挡在了男人通往门口的必经之路上。
男人停在原地，左右看了看，发现出口被堵住了。他恼羞成怒，猛地推开姜漫，想强行冲出去。
就在他手碰到姜漫肩膀那一瞬间——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冲突爆发，是林炊把一块切好的牛肉放到了滚烫铁板上。
滋啦作响。
香气四溢。
男人愣住了，回头看去。
只见林炊正微笑着看着他，手里拿着一双筷子，指了指旁边空位。
“这位兄弟，面吃得差不多了吧？要不要来串烤肉？刚出炉的，趁热吃，暖胃。”
男人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想到，林炊竟在这个时候，请他吃肉。
这是试探？还是陷阱？
他握紧拳头，口袋里冻肉硌得手掌生疼。
最终，那股贪婪战胜了恐惧。
他咬着牙，重新坐回座位上。
林炊点点头，转身继续忙碌。
一切，看似风平浪静。
只有监控屏幕上那红色录制指示灯，在黑暗中，无声地闪烁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