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金标被抓那事儿,第二天就传开了,可“林记”照常营业,跟啥都没发生似的。
晚高峰,“林记”后厨那叫一个热闹。空气里,孜然味儿跟辣椒面味儿搅和在一起,热烘烘地往鼻子里钻。铁板滋啦滋啦响,油脂滴到炭火上,“噌”地冒起一阵白烟。外头食客划拳声、杯盏碰撞声,乱哄哄全灌进来,整条巷子都跟着闹腾。
林炊站在操作台前,手里那把剔骨刀,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哐当”一下稳稳落在案板上。他抬头瞅了眼墙上挂钟,指针刚过七点半。门口人跟流水似的,外卖骑手电动车喇叭声,此起彼伏。可他眼神稳得很,死死盯着面前那盆刚解冻的牛肉。肌肉纹理清晰,色泽鲜红,带着股特有的腥甜气,这系统配方库里最基础的鲜肉处理标准,他守了半个月,一步都不敢错。
正这时候,后厨侧门帘子“哗啦”一下被掀开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、戴鸭舌帽的男人挤进来。这人身材臃肿,脖子粗短,脸上堆着笑,那笑一看就是混夜市混久了,故意装出来的市侩样儿。他手里拎个红色礼品纸箱,箱子挺大,边角都磨破了,一看就是批发市场随便拿的通用包装。
“哟,林老板,忙着呢?”胡金标嗓门大得很,想盖过周围嘈杂声。他眼睛在后厨扫了一圈,最后盯在林炊身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,不过就一瞬间,“今儿生意可真火啊,我这老邻居,眼馋得不行。”
林炊没停手里切肉的动作,刀刃跟砧板“笃笃笃”响着。他没接话,微微侧身,给胡金标让出半步地儿,语气平平:“胡老板有事?”
胡金标“嘿嘿”一笑,把箱子往旁边小桌上一放,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这箱子比普通贺礼沉多了。他搓搓手,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儿:“也没啥大事。之前是我糊涂,跟您闹得不愉快。这不,听说您新店开业,我特意挑了点‘好货’,赔罪,也沾沾喜气。咱同行是冤家,可在这条街上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以后还得互相照应不是?”
说着,他伸手去解箱子绳子,动作看着随意,眼睛却一直盯着林炊反应。
林炊终于停下刀。他抬眼,目光平平落在胡金标那粗糙手上。这双手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,一看就是干粗活出身。更重要的是,林炊闻到了。在那股劣质香精味儿背后,有股极淡的、腐败肉类特有的酸腐味儿。虽被调料粉盖住了,可对常年跟食材打交道的他来说,这味道就跟白布上的墨点一样,刺眼得很。
“胡老板客气了。”林炊声音不高,冷冷的,“不过,咱店里有规矩,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后厨,更不接受外来不明食材。”
胡金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马上又舒展开,装作不在意:“嗨,都是自家种的菜,自家腌的肉,干净得很!我就想让您尝尝鲜,顺便认识认识新同事。你看,这箱子我都拎进来了,您不让我放下,多生分?”
说着,他就要去搬那个沉重纸箱,想把它推到靠里的备餐区。那儿离后厨核心操作台就两米,箱子一放下,里面的东西就有机会混进正常食材里。
就在胡金标手指碰到纸箱边缘瞬间,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横插进来。
姜漫不知啥时候站门口了。她今儿穿了件修身黑色风衣,里面是简单白衬衫,妆容精致,眉眼间透着股凌厉劲儿。她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茶,热气把她的视线都模糊了,可判断一点没含糊。
“胡老板,”姜漫声音清冷,跟一盆冷水浇滚烫油锅上似的,“这箱子,不能进后厨。”
胡金标转头,看到姜漫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认得这女人,商圈见过几回,不是个好惹的主儿。他强撑着笑:“姜总也在?这是我和林老板之间的私事……”
“私事出去说。”姜漫没给他辩解机会,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红色纸箱,“这箱子太重,还有股怪味儿。咱店里严禁带入任何未经检验外部物品,这是食品安全法规定,也是林记规矩。胡老板要是真想送礼,放前厅公共区域,大家都能看见,才算诚意。往后厨送,那就是砸我招牌,也是砸林老板招牌。”
她这话,逻辑严得很,态度强硬,直接把胡金标退路都堵死了。
胡金标脸色变了变,额头冒出一层细密汗珠。他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的女人,反应这么快,下手这么狠。他原本计划,是利用人情世故模糊地带,趁着人多眼杂,把箱子塞进去就撤。只要进了后厨,哪怕放角落,等晚上高峰期混乱时,再找个借口让人误用,或者干脆在里面做手脚,都能达到目的。
可现在,箱子被挡在前厅和后厨分界线上。
“姜总,您这话说的……”胡金标还不死心,眼神闪烁,不敢看姜漫眼睛,“我就是想表达个心意,至于这么严肃吗?再说了,这箱子也没装啥危险品,就是些土特产。”
“土特产也得经过验收。”姜漫往前迈一步,气场全开,直接把胡金标逼退半步,“要么,把箱子留这儿,我们登记入库,检查没问题再给您回礼;要么,您把它带走。二选一,胡老板自己选。”
周围食客好像察觉到这边对峙了,纷纷投来好奇目光。有人认出这是隔壁那个出了名的黑心摊贩,小声议论起来。
胡金标感觉一阵窒息。他计划失败了,不是败在技术层面,是败在人情算计被彻底撕破脸皮。他看着姜漫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又看了看旁边始终沉默不语、眼神深邃的林炊,心里涌起一股焦躁和愤怒。
他咬咬牙,猛地收回手,一把抓起那个沉重纸箱。箱子在他怀里晃荡,“哐当哐当”响,像在嘲笑他狼狈。
“行,姜总说得对,是我唐突了。”胡金标扯出个难看笑,转身就走,脚步急促,跟小跑似的冲向门口,“那我改天再来拜访,打扰了!”
帘子落下,隔绝了外面喧嚣。
姜漫没立刻放松,她走到前厅那张小桌旁,没去碰那个箱子,站在原地,警惕地扫视周围环境。确认胡金标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,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林炊这会儿已重新拿起刀,继续处理那些新鲜牛肉。刀刃划过肉质,发出细微声响,节奏还是那么平稳。
“谢了。”林炊头都没抬,低声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姜漫放下茶杯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霓虹灯牌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,“对付这种小人,就得比他更硬气。刚才那箱子,我闻到了,里面装的绝对不是正经东西。”
林炊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,马上恢复常态。他知道姜漫说得没错,那股酸腐味儿不会骗人。胡金标阴谋落空了,可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。相反,这种正面受挫的屈辱感,会让对手更加疯狂。
他抬起头,看向姜漫背影。夜色渐深,街灯光晕洒在她肩头,勾勒出一种坚韧又独立的轮廓。她没回头,静静站在那儿,像在守护着这家小店,也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店内依旧人声鼎沸,烤串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温暖又真实。林炊低下头,继续手中工作,眼神沉静如水。风暴还没过去,他默默磨亮手里刀,等着下一次交锋。
突然,后厨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,几个食客嚷嚷着要加菜。林炊和姜漫对视一眼,迅速调整状态,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