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临江夜市,喧嚣早散干净,卷帘门拉下的闷响在巷子里撞出回音。胡金标踹开最后一只纸箱,屋里没灯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,照得灰尘在空气里乱飘。他解了裤腰带,长出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那张破塑料桌前。
桌上手机亮着,屏幕上是“林记”晚高峰监控截图,人挤人,热气腾腾,食客们排着队等翻台。胡金标盯着画面里那些埋头猛吃的人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,眉头拧成死疙瘩。
“外卖?拉倒吧。”他啐了口唾沫。包装再严实,食客也能挑刺儿,咬一口不对味,或者吃完肚子疼,那都是事后追责。等他反应过来,风头早过了。再说现在“林记”后厨透明得跟玻璃似的,外卖骑手进出都有记录,想动手脚?难。
“堂食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袋冷冻鸭肠。检疫章糊成一团,边角还挂着冰碴子融化的水。他撕开包装,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,熏得他直皱眉,可手没停,抄起剪刀就开始剪鸭肠。
剪一刀,鸭肠断成两截;再剪一刀,又短一截。他把几十斤冻品分成半斤一份,用透明真空袋装好,挤出空气,封口。动作熟练得跟自家杀鸡宰鸭似的。他从抽屉翻出几张伪造的标签纸,“冷链直送·当日鲜货”几个字印得挺像那么回事,贴得端端正正。
这些小袋子,被他塞进双层保温箱的夹层里。外层看着就是个普通送餐箱,内层藏着让“林记”倒闭的“毒药”。
天还没亮,胡金标锁好门窗,揣着钥匙,脸上露出一丝阴笑。今晚只是试试水,明晚八点,收网。
与此同时,城市另一头的写字楼里,丰味餐饮市场部办公室还亮着灯。胡金标拨通加密号码,压低声音:“王策划,方案定了。堂食栽赃。那边一传腹泻投诉,你们十分钟内启动第一轮爆破。标题我都想好了,《震惊!网红夜宵吃出寄生虫》《背后肮脏看得吐》,素材库准备好了?”
电话那头键盘敲得啪啪响,对方语气轻松:“放心,五十个本地生活号待命。脚本模板在云端,关键词触发就自动分发。抖音、小红书、微博全覆盖,保准让对手身败名裂。”
胡金标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点根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仿佛看见林炊跪地求饶。
深夜一点半,代驾老赵骑着电动车穿过空荡的街道。他是这一片的老熟客,每晚都路过胡金标的摊位。今天收摊早,他特意绕了一圈,想看看这老油条还在折腾啥。
路过胡金标出租屋后门,老赵瞥见窗户没关严,透出点光。他放慢车速,探头往里看。
这一眼,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屋里,胡金标戴着橡胶手套,机械地切割冻品。那些黑乎乎的鸭肠、鸡爪,被他分装、密封、贴标。老赵认得那种包装袋,前几天有顾客在别家吃到这种肉,直接吐了,还闹到市监局去。
胡金标把分装好的袋子放进保温箱,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。
老赵没敢出声,悄悄掏出手机,隔着玻璃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和视频。他知道这事不能管闲事,可想到“林记”那几个年轻人,尤其是林炊,每次见他都笑着递热粥,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他骑上车,加速朝“林记”赶去。
林炊还没睡。他坐在二楼公寓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老赵发来的语音消息:“林老板,胡金标今晚在分装坏货,像是要往你店里塞东西,小心!”
林炊点开照片放大。画面有点抖,但伪造的标签和劣质冻品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眼神沉下来,没惊慌,也没愤怒,只有冷静的审视。
胡金标这是孤注一掷。堂食高峰期,全员在场,舆论发酵最快。这是一招险棋,也是一招毒棋。
林炊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吹散了他眉间的凝重。他拿出手机,给值班员工发信息:“即刻起,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后厨。食材进出双人核验来源。后门监控调角度,确保无死角。有陌生人靠近,立即上报。”
发送完毕,他又检查一遍监控回放。画面里,后厨每个角落都看得清。他把老赵的线索截图保存,在日历上标红:可疑人员可能出现时间,晚七点后。
楼下传来轻微引擎声,是老赵骑车离开。林炊关上窗,转身走向厨房。灶台冷冰冰的,可他知道,明天的火,会烧得更旺。
他拿起抹布,擦着操作台。指尖碰到冰冷的不锈钢,踏实感涌上来。风暴要来了,可他攥紧了手里的刀叉。
第二天傍晚,“林记”后厨。
林炊站在操作台前,盯着刚送来的食材。保温箱放在角落,表面看着普通,可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。
“林老板,这箱……”送货员擦着汗问。
林炊没抬头,声音冷得像冰:“放那儿吧。”
送货员愣了下,还想说什么,林炊已经转身走向后门。他推开门,看见胡金标站在巷子里,正朝这边张望。
“胡老板,这么闲?”林炊笑着问。
胡金标脸色一变,随即又笑:“哟,林老板,生意不错啊。”
林炊没接话,目光落在胡金标手里的保温箱上。他心里有数,可没急着动手。他在等,等胡金标自己跳出来。
晚上七点,“林记”迎来晚高峰。店里坐满了人,嘈杂声、笑声、碰杯声混在一起,烟火气十足。
胡金标躲在角落,眼睛盯着后厨。他看见一个员工打开保温箱,拿出食材,心里一紧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只要食材下锅,问题就来了。
可他没等到。
那员工刚打开保温箱,就皱了皱眉。他凑近闻了闻,脸色一变,抬头喊:“林老板!”
林炊从后厨走出来,接过保温箱,打开一看,脸色沉下来。他抬头,目光扫过胡金标,冷笑一声:“胡老板,这箱东西,是你的吧?”
胡金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可嘴上还硬:“你胡说啥?我咋知道那是啥?”
林炊没说话,掏出手机,点开老赵发的照片和视频,递到胡金标面前:“需要我再给你放一遍?”
胡金标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林炊转身,对店里食客说:“各位,今天这箱食材有问题,我林炊绝不会用。为了赔罪,今天所有消费,八折!”
食客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。有人喊:“林老板,够意思!”
胡金标见势不妙,转身想跑。可刚迈出一步,就被两个员工拦住。
“胡老板,想去哪儿?”林炊走过来,目光冷得像刀,“我已经报警了,你等着吧。”
胡金标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抬头,看见林炊脸上的冷笑,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。
警察很快来了,把胡金标带走。林炊站在店门口,看着警车远去,长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场风波,算是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