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林晚硬生生被剧痛疼醒。
不是阴邪近身的刺骨寒意,是她身上的阴纹在灼烧。
左侧锁骨下的那道主阴纹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死死按住,滚烫、刺痛,顺着纹路一路蔓延到耳后,直达命格管口。
管口早就被命格阴石死死堵住,彻底封死了大路通道。
可阴纹还连着。
周明远那边,正在隔着阵法,往她阴纹里硬灌东西。
不是之前那种浑浊恶心的阴秽脏物,是另一种更刁钻、更阴狠的阴气。
细、锐、烫。
像一根根烧红的细铁丝,顺着阴纹纹路往里钻。
避开了阴石堵住的管口,沿着碗壁密密麻麻的阴纹根须,一点点往她命格深处渗透。
命格阴石瞬间紧绷,不再是单纯的警惕戒备,是实打实的全力对抗。
老宅鬼的意志猛地从碗底窜起,迎面扑向那道灼热的阴气。
像一只手死死攥住另一只有力的手,当场僵持、拉锯。
那根铁丝一样的阴气被死死拽住,没法继续深入。
可这东西根本不是死物。
它活的。
被攥住主干,尾部还在疯狂扭动、挣扎,四处找缝隙钻空子,像一条被捏住头颅、却依旧不死心的毒蛇。
剧痛席卷全身,林晚疼得死死弓起身子,额头抵着膝盖,牙齿狠狠咬住下唇,硬生生忍住所有痛呼。
双手攥紧被褥,指节用力到泛白、发白。
阴石在拼命拉锯,死死拖住阴气主干。
可周明远的阵法在对面持续施压,一下接着一下往外推送阴气。
阵法推一寸,阴气往里钻一寸。
阴石拽一下,阴气被迫退回半寸。
进一寸,退半寸。
僵持消耗,全是损耗。
林晚心里清楚,这么耗下去早晚要崩。
阴石一边要分出力量压制命格西面的裂纹、遮挡外泄的灵光,一边又要全力对抗这道入侵阴气。
两头牵扯,分身乏术,撑不了多久。
她必须帮忙。
剧痛搅得脑子昏沉发胀,可她不敢松懈分毫,咬牙集中所有精神,拼命回想孙德厚教过她的法子。
意念集中,给出方向,命格自会响应。
她摒除所有杂念,在心底笃定一个念头:推出去,把这股阴气,彻底推出命格!
命格阴石瞬间接收到她的意念。
碗底的重量骤然沉了一截,像是蓄力半蹲的人猛地全力下压,所有力量全部聚焦在命格管口。
推!
僵持的阴气主干,硬生生被顶退半寸。
可终究没能彻底推出去。
尾部依旧疯狂扭动,疯狂探寻漏洞。
更致命的是,林晚瞬间看清了真相——
这根本不是一根阴气铁丝。
这是一根主脉分岔出的无数细脉,就像大树扎根、枝丫四散。
主干被阴石死死拦住,可那些细小的分支,早就顺着缝隙溜了出去!
细脉太细、太隐蔽,根本抓不住、拦不完。
如同拔草只拔掉主根,地底无数细碎侧根,早就悄悄溜走,四散蔓延。
一缕细脉钻进命格北面阴纹根须,顺势扎根蔓延。
一缕窜向南面,悄然渗透。
最后一缕,直直朝着西面冲去——
直奔那道裂开的命格纹路结!
阴石意志瞬间慌了,全力拉扯之下,根本顾不及三方逃窜的细脉。
一手拦主干,根本拦不住四散的枝丫。
三根细脉,尽数侵入!
最凶险的那一根,精准落进了西面纹路结的裂缝里。
预想中的撕裂、崩塌没有出现。
纹路结轻轻震了一下,非但没有排斥,反而直接吞噬、吸收了这缕阴气。
下一秒。
微光炸开。
不再是之前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萤火,像是黑暗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泡,明亮、稳定,再也不会熄灭。
裂纹,再度拓宽一圈。
刺眼的灵光顺着裂缝不断往外溢,照亮整片命格碗壁,映得碗底的阴石一清二楚。
灵光遮不住了。
顺着命格缝隙,一点点漏出碗壁、漏出命格,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里。
飘向西边——那个蛰伏已久的阴邪。
它看不到裂缝,看不到命格,可它接住了这束光。
就像漆黑深夜里突然亮起一盏灯,不用刻意去看,光亮会直接铺洒在身上,让人瞬间察觉异动。
被灵光触碰的瞬间,那尊一直静静蛰伏、按兵不动的阴邪,动了。
没有后退躲避,没有贸然强攻。
它往前,稳稳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,不是被外力推动,是主动靠近。
从它蛰伏观望许久的位置,朝着林晚的方向,步步逼近。
就一步。
可距离瞬间拉近,压迫感骤然翻倍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命格撕裂的痛、阴纹灼烧的痛、阴邪逼近的窒息感,三重剧痛同时压来。
林晚蜷缩在床上,死死咬着被角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。
阴石已经拼到极致。
一只手死死抵住入侵的阴气主干,一只手拼命遮挡裂纹外泄的灵光,再也没有多余力量,去阻挡外界阴邪的靠近。
拦不住,挡不了。
今晚,这关太难熬了。
阴石撑不住三方同时施压。
既然挡不住,那就吞掉!
这缕阴气不是阴邪魔物,是周明远阵法催生出的阴力,无魂无体,可吞、可化、可消!
林晚不再犹豫,放开所有顾忌,敞开命格吸纳之力。
没有迟疑,没有试探,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——吞掉它!
阴石瞬间会意,松开死死拽住主干阴气的力道。
下一秒,命格吸力暴涨,精准锁定那道灼热的阴气主干,猛地吞纳而入!
滚烫的阴气顺着命格管口直冲碗底,像是硬生生吞下一嘴滚烫的铁水,灼烧感贯穿全身。
剧痛难忍。
就在阴气即将冲撞命格溃散的瞬间,碗底阴石重重一压,厚重的泥沙层层包裹,死死锁住这股暴戾阴力。
磨碎、压制、消化。
灼热感一点点褪去,尖锐的阴气慢慢变钝、变弱。
碗底沉淀出薄薄一层细碎阴渣。
她的命格底蕴,从三寸堪堪涨到三寸出头。
微乎其微,却实打实厚了一分。
可那三根提前窜出去的细脉,早已彻底融进四方阴纹根须里。
扎根、融合、同化。
再也拔不出来了。
林晚疼得浑身脱力,意识阵阵发飘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周明远的算计。
主干阴气是佯攻,是试探,用来消耗阴石、测试她的防御底线。
而那三根细脉,是探针!
悄悄渗透命格肌理,探查她的命格厚度、阴纹深浅、裂纹位置、阴石实力。
一寸一寸,摸透她所有底牌。
探查完毕,所有数据,顺着阴纹联结、阵法通道,全部传回周明远手里。
他什么都知道了。
知道她管口被堵,知道她有阴石护体,知道她命格暗藏裂纹、藏着未知灵光,更知道——
她能吞掉他的阵法阴气!
一个气运被彻底掏空、本该任人拿捏的空命格普通人,不仅没有日渐衰败,反而能吞噬阵法阴力、暗中壮大自身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在周明远眼里,她再也不是那个半死不活、可以随意拿捏的废棋。
她变成了隐藏极深、潜力未知、随时会反噬的隐患、威胁!
凌晨四点。
所有入侵阴气彻底消化殆尽。
命格恢复平静,却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三根细脉彻底融入阴纹,悄无声息,不分彼此。
阴石暂时稳住局势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,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西面裂纹。
裂缝更宽,灵光更盛。
那道藏在裂纹深处的未知双眼,依旧静静蛰伏,无声凝望。
林晚不敢主动窥探。
昨夜那惊鸿一瞥,那双沉寂古老的眼睛,至今让她心底发寒、后背发凉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存在,只知道它远比阴石、老宅鬼、甚至周明远,都要古老。
从她命格成型的那一刻,就一直藏在这片死寂的空碗深处,沉睡至今。
天亮破晓。
一夜无眠。
林晚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,头重脚轻,眼前阵阵发黑。
缓了许久,她才扶着墙走进卫生间。
镜面里的人,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嘴唇干裂泛白,眼下乌青厚重,是极致透支、被阴气耗损的病态。
她撸起左袖,看向手臂上蔓延的阴纹。
比铜镜里看到的更加浓密、深邃。
之前不过七成覆盖,如今足足七成半。
新增的纹路,全部集中在锁骨主纹处。
那道贯穿全身的主干阴纹,肉眼可见地变粗、变深,像树木又长了一圈年轮,牢牢嵌在皮肉里。
主纹两侧,还冒出无数细密的新生纹路,嫩芽一般,朝着脖颈、肩膀四处蔓延。
昨晚那道入侵的阴气,终究还是刺激到了阴纹。
等于变相给阴纹施了肥、催了长势。
她吞阴力、厚底蕴、变强一分。
阴纹也同步壮大、蔓延、凶险一分。
孙德厚的话在脑海里回荡——一年内不拔阴纹根,气运经脉彻底报废。
原本仅剩的一年缓冲期,因为这次异变,再度缩短。
她必须更快、更狠、更拼。
上午九点,老巷口。
孙德厚坐在藤椅上,脸色依旧晦暗憔悴,只是比昨日稍稍好转。搪瓷大杯泡着浓茶,半杯都是沉底的茶叶。
林晚刚坐下,他抬眼一扫,直接定论。
“昨晚被人阵法灌阴试探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点头,如实复述所有细节,“不是寻常阴邪,是灼热尖锐的阴气,像细铁丝钻纹。我吞了主干,可三根细脉渗进阴纹里,彻底融进去了,拔不掉。”
孙德厚放下茶杯,神色彻底沉了下来,没了往日的淡然温和。
“绕过封堵管口,走阴纹网络渗透。这说明,阴纹网,彻底通了。”
“管子是大路,被你堵死了。阴纹是遍布全身的小路、密道。大路不通,他就走小路。慢是慢一点,但条条通路都在,防不胜防。”
林晚心一点点往下沉:“那我堵管子,还有什么用?”
“能挡大势掠夺、挡致命反噬。小路只能细水长流试探,做不到一次性抽空你的气运。”孙德厚语气凝重,“只是从此以后,他随时随地,都能通过阴纹网,试探、窥探、损耗你。”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两条路。”
孙德厚竖起两根手指,字字清晰。
“第一,堵阴纹。但阴纹是整张网,密密麻麻遍布你七成经脉,根本堵不完。堵得住节点,堵不住蔓延,以你现在的修为,根本做不到。”
“第二,拔根。”
又是拔根。
林晚急了:“我什么时候能拔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孙德厚摇头,“他的阵眼、木牌、朱砂命纸都在办公室。你拿不到,也动不了。一旦强行取纸,阵法崩塌,他瞬间就会察觉逃走。他一跑,线索全断,你这辈子都别想彻底破局。”
“那就只能等着?”
“等他主动找你。”
孙德厚看着她,目光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