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真真切切,火辣辣的痛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我的心脏,狠狠地向内挤压。
体内的星族根系不再像刚才那样肆意蔓延,它们退缩了。
那些漆黑的、带着诡异光泽的须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。
它们不再试图吞噬我的生机,而是像绞索一样,死死勒住我的经脉。
每一根,都在收紧。
咔嚓。
细微的骨骼错动声中,副观主的声音从上方落下。
冷漠,理智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杂役,你的命,该归还给天地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指尖轻点。
我头顶上方,那座由七张阵旗构成的护体法阵,发出一声脆响。
嗡——
裂纹,从阵眼处蔓延开。
如同瓷器上的开片。
然后,碎了。
没有预兆。
没有挣扎。
那些原本坚固的灵力屏障,在他指尖点下的瞬间,化作点点流光,消散在浑浊的灵气中。
冷风灌入。
我抬起头。
视线模糊。
眼前的世界,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块。
副观主站在那里。
一身青灰道袍,衣袂翻飞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甚至没有看我。
他在看我的手。
那双正在颤抖的手。
“灵力枯竭了。”他淡淡道,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的悟道点,撑不到下一轮心脉跳动。”
我咬紧牙关。
舌尖尝到了一股铁锈味。
那是血。
浓重的血腥气,在口腔里炸开。
本能地,我想反击。
识海深处,万灵系统微微颤动。
一个念头,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调动悟道点。
哪怕只有一成。
哪怕只是瞬间。
只要有一瞬间爆发,我就能挣脱这些根须,就能撕开他的防御,就能……
“不。”
我闭上了眼睛。
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。
铁律。
终生不可直接吸收任何灵气或药力。
一旦破戒,灵根立毁。
我现在的状态,就像一块烧干的炭。
再往里塞哪怕一点火星,都会炸碎。
我不能冲动。
不能反击。
不能逃。
脚边,一株青野草,静静地躺着。
它很普通。
灰扑扑的叶子,细瘦的茎秆。
甚至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它是药园角落里,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没有人会把它当成灵药。
没有人会去研究它。
但就在此刻,我的神识,死死地,锁定了它。
不是看。
是听。
听它的呼吸。
听它根须入土的声音。
听它在浑浊灵气中,如何自处。
嗡——
识海深处,一道金光,炸开。
系统界面,如同无数行瀑布,在我眼前飞速跳动。
文字。
冰冷的,机械的,却又带着某种超越常理的智慧的文字。
【万物凋零,唯弃者生。】
【青草根触土三分,不贪肥水,只循浊气而存。】
【它不抵抗潮汐,它随波逐流。】
【它不争夺养分,它吐故纳新。】
【悟道:弃。】
轰。
我的大脑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弃。
我一直在求“得”。
求悟道点。
求突破。
求活着。
但我忽略了“舍”。
这株野草,为什么能活?
因为它放弃了与浑浊灵气对抗。
它放弃了汲取纯净灵气。
它放弃了生长的高度。
它甚至放弃了对“生存”的执念。
它只是在“存在”。
只是顺应。
只是流动。
我明白了。
我体内的痛苦,那些根须的绞杀,不是我的敌人。
是我的贪婪。
是我对力量的渴望,对生命的执着。
我在抗拒。
我在对抗。
所以,我必须放弃。
放弃那些,让我痛苦的,力量。
系统界面消失。
金光,化作实质的洪流,在我的经脉中奔涌。
不,不是奔涌。
是抽离。
我主动切断了,百分之九十的悟道点。
那些原本储存在识海深处,温暖而饱满的能量。
此刻,它们如同活物一般,争先恐后地逃离我的身体。
痛。
比之前更痛。
像是把内脏从胃里往外掏。
虚脱感,铺天盖地地袭来。
但在这虚脱中,我感受到了一种,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骨骼,发出爆鸣。
咔咔,咔咔。
像是干裂的土地,在阳光下舒展。
肌肉纤维,密度在提升。
变得坚韧,变得致密,变得像钢铁。
我的皮肤,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。
那不是修为,那是“弃”的反馈。
我放弃了力量。
天道,回馈我身体。
副观主愣住了。
他感受到了我的变化。
原本浑浊的气息,在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……
危险。
纯粹的,野兽般的危险。
他没有动。
但他的手,翻转了。
掌心,翻涌起一阵紫色的波动。
那是星草。
他体内的星草核心,正在成熟。
“果然,你是异类。”他冷笑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但可惜,你太慢了。”
紫芒,爆闪。
那股波动,如同实质化的潮水,向我席卷而来。
带着毁灭的气息。
带着星空深处的压迫感。
我要死了。
如果我还想着“挡”。
但我不想挡了。
我放弃了。
我放弃了抵抗。
我放弃了“赢”。
我唯一剩下的,是“快”。
脚掌,猛蹬地面。
砰!
地面,龟裂。
尘土飞扬。
我的身影,消失在原地。
没有风声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只有一道残影。
鬼魅般。
副观主的脸色,变了。
他结印的手指,僵在半空。
下一秒。
我出现在他面前。
没有攻击。
没有杀意。
我扑进他的怀中。
双手,死死扣住他的衣襟。
撕扯。
衣布,裂开的声音。
“你疯了?!”
副观主惊恐地后退,想要甩开我。
但我的手,像铁铸的一样,纹丝不动。
他的手腕,被我攥得咯咯作响。
但我没看他的手腕。
我在看他的胸口。
透过破碎的衣襟,我看到了一颗,拇指大小的,紫色晶体。
它跳动着。
如同心脏。
每一次跳动,都散发出一圈紫色的涟漪。
星草核心。
我眼中,没有恐惧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疯狂的,求知欲。
“借读一用。”
我轻声说。
同时,手指,插进了那颗核心之中。
那一瞬间。
世界,安静了。
只有声音。
那种信息流的声音。
如同千万根针,扎进我的识海。
“啊——!”
副观主惨叫。
他的身体,剧烈颤抖。
紫色的波动,疯狂乱窜。
他想要发动攻击。
但他发现,自己的手脚,不听使唤。
被我“锁”住了。
不是禁锢。
是共鸣。
我用剩余的,百分之十的悟道点。
强行“解析”了那颗核心。
逆向。
就像倒放一部电影。
我读完了它,从成熟,到孕育,到种下。
我读完了,它携带的所有信息。
母体的指令。
渗透的坐标。
吞噬的路线。
还有,副观主,这具“躯壳”的全部记忆。
他的痛苦。
他的渴望。
他的,背叛。
三息。
仅仅三息。
我抽回了手。
副观主瘫软在地。
面色,惨白如纸。
他颤抖着,想要去抓我的喉咙。
但他的手指,刚碰到我的衣领,就停住了。
因为我,把一枚玉简,狠狠拍在了他的脸上。
啪。
清脆。
玉简,滚落在地。
微微发烫。
我抬起头。
眼神,冰冷。
如同看一个死人。
“再动一根手指。”
我声音,沙哑。
“我就把这东西里,所有的星族指令,释放出来。”
“让你尝尝,被母体吞噬的滋味。”
副观主,僵住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玉简。
眼中,满是绝望,和恐惧。
手中的法印,溃散。
星族根系,随之停滞。
周围,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,在吹。
吹着那些,枯萎的灵草。
吹着那些,腐烂的泥土。
我瘫坐在地上。
大口喘息。
嘴角,溢出一缕鲜血。
我抹了一把。
盯着他。
“退兵。”
“放我自由。”
“还有。”
我指了指他的胸口。
“把你那本《观主亲录》交出来。”
“里面记载的,三株变异药草位置。”
“我要,全。”
副观主,沉默了。
良久。
他缓缓,松开了,那只,握住星草核心残留灵力的小手。
他,点头了。
系统提示音,在我脑海响起。
【悟道点剩余:10%】
【获得:星草核心数据(初级解析)】
【警告:核心蕴含高浓度星毒,解析需消耗后续资源】
我,看着手中,微微发烫的玉简。
指尖,滚烫。
那里面,装着的,不仅仅是信息。
那是,青云观的,天。
那是,星空神族的,影子。
我抬起头。
看向副观主。
冷冷道。
“现在,该谈条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