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。
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钉,毫无征兆地凿进了识海最深处。
我猛地从稻草堆里弹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冷汗浸透了身上那件单薄的杂役服,贴在皮肤上,冰凉刺骨。
周围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得像死人骨头。
我抬起手,想要去揉太阳穴,指尖却抖得厉害,怎么也合不拢。
识海里,那团原本混沌如浆糊般的灰雾,竟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道缝隙里,炸开了一片淡金色的光幕。
那光幕悬浮在半空,古朴而厚重,像是一卷被岁月浸透了的竹简,缓缓在半空中展开。
《万灵经》。
三个字,古拙苍劲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一道冰冷、机械,却又带着某种远古回响的声音,直接在脑海中炸响。
“检测到宿主灵根腐朽率98%。”
“直接吸收浊气致死率100%。”
“建议启动悟药模式。”
我愣住了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灵根腐朽率98%?
也就是说,我叶尘身体里那点可怜的生机,只剩下百分之一了。
在青云观,这就是彻底的废柴,是连药园门口那株看门的石狗都不如的垃圾。
以前的我,确实是这样。
张胖子说我是烂根,是等死的人。
现在,这系统说得比他还绝。
它直接告诉我,不用试了,去吸两口外面的灵气,我死得比谁都快。
“悟药模式?”
我喃喃自语,目光落在脚边。
那里,长着一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。
青翠欲滴,叶片狭长,在月光下泛着微冷的光。
这玩意儿,药园里多得是。
随便哪个杂役都能把它拔下来喂猪,连个响都听不见的东西。
但是,光幕上自动弹出了一个解析界面。
金色的文字浮现在草叶旁边,纤细而精准。
“对象:狗尾巴草(凡阶·下品)”
“根须深度:三寸。”
“叶展角度:45度。”
“生长期:七日。”
我盯着这几个字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这就想让我悟?
这破系统是不是有病?
一株野草,根扎得浅,长得快,死了也没人管。
它居然把这种破烂东西列得跟个精密仪器似的,连叶子张开的角度都要算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算个球啊。”
我低声骂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。
我抬起头,看向识海深处。
那股想要吞噬外界灵气的冲动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以前在药园干活,累了渴了,下意识就会去吐纳。
哪怕灵根再差,那点微末的灵气进身体里,也能让人舒服那么一瞬。
但现在,我知道那东西有毒。
浑浊的灵气,像是一杯掺了砒霜的水。
喝下去,暂时解渴,但毒素会顺着血脉,一点一点地腐蚀掉最后那点灵根。
我强行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我不去引导灵气入体,不去引导任何灵力流动。
我只是看。
我看那株狗尾巴草。
看它从泥土里钻出第一片叶子时的姿态。
脑海中,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浮现出来。
那些光点,带着泥土的腥气,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,带着它在黑暗里挣扎着破土的那一丝倔强。
我没有吞服它。
我没有炼化它。
我只是“读”它。
就像小时候看爹写药方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清楚它的笔锋,看清楚它的用意。
识海深处,那株草的影像缓缓消散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我的眉心。
光幕跳动了一下。
“悟道点+1。”
“当前纯度:1%。”
简单,直接。
没有那种吞服丹药后灵压冲撞的痛感,也没有突破瓶颈时的撕裂感。
就像是一颗种子,静静地落进土里。
我睁开眼。
光幕静静地悬浮在视野中央。
那株狗尾巴草还在脚边,静静地立着。
而在它旁边,“悟道点”一栏赫然写着:1/100。
这个数字旁边,一行红色的警告字符闪烁着,像是在无声地咆哮。
“警告:若强行吐纳浊气,当前1点悟道点将瞬间清零,灵根彻底坏死。”
清零。
坏死。
这两个词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架在我的脖子上。
我下意识地想要抬手,掐灭体内那股想要去外面“吸两口新鲜空气”的冲动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剧痛传来。
我疼得龇牙咧嘴,但这痛感让我从那种迷乱的冲动中清醒过来。
我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渗出了血珠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看来,”我对着虚空低语,声音沙哑,“我连呼吸都得算计着来。”
以前,我叶尘是个杂役。
累了,就歇着。
渴了,就喝口脏水。
现在,连多喝一口气,都得担心会不会把自己的修为清零。
这日子,过得比那狗尾巴草还不如。
狗尾巴草好歹还能自生自灭,我连个草都不如。
光幕突然抖动了一下。
原本静止的金色文字,变得有些模糊,随后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。
“检测到宿主潜意识中存在‘服丹诱惑’残留记忆。”
“是否确认拒绝所有丹药类物品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服丹?
我记得很清楚,昨天那个杂役头目张胖子,红着眼睛,一脸狰狞地把一枚“洗髓丹”塞进我手里。
“吃了它,叶尘。”
他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吃了这玩意儿,说不定你那烂根还能救救。咱们青云观,还没听说过谁靠吸那破灵气活下来的。这丹药,是宗门施舍给你的。不吃,就是不知好歹。”
我当时看着那枚丹药,表面流动着浑浊的药力,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那是药力,还是毒素?
我没吃。
我把丹药狠狠扔回给他,转身就走。
张胖子那张脸,当时黑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后那些杂役,一个个都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嘲笑和不屑。
“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那是施舍,他居然敢扔。”
“死就死吧,反正也是烂根,活着也是给宗门丢人。”
现在,系统问我要不要确认拒绝所有丹药。
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“是”。
脑海中,张胖子那张狰狞的笑脸一闪而过,随即被那道冰冷的金色光幕盖住。
丹药。
在这个灵气浑浊的时代,丹药就是毒药。
你以为你在吃药,其实你是在给身体里埋雷。
我叶尘,不埋雷。
我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期灵根枯竭,酸软得厉害,稍微动一下,骨头缝里就像有蚂蚁在爬。
我扶着墙,慢慢走到药园的角落。
那里,长着一株枯黄的灵参。
其他的杂役路过时,都嫌恶地捂着鼻子,绕着走。
在他们眼里,那是一株死参,是一堆没用的烂木头。
“废物。”
“早死了,留着碍眼。”
可在我眼里,这株灵参的根须,虽然干枯,但脉络依然清晰。
光幕再次弹出。
“可悟对象:枯灵参。”
“价值:30悟道点。”
“风险:低。”
三十分。
比起那株草的一分,这可是个大数字。
我盯着那株枯参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只干瘪的、垂死的老狗。
我没有动手去挖它。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它如何扎根,如何枯萎,如何在死寂中保留最后一丝生机。
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毒素的空气。
空气刺痛肺腑,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在喉咙里。
但我没有吐纳,没有引导灵气。
我只是看着它,想着它。
识海深处,金光微亮。
我咧开嘴,冲着那株枯参,也冲着这破败的药园,露出一个满口黑牙的笑容。
“行。”
“既然天无绝人之路。”
“那我就从你这老不死的开始读起。”
就在这时,药园外,传来一声暴怒的怒吼。
那声音如同炸雷,在夜色中轰然炸响。
“叶尘!老娘让你去后山挖灵土,你竟敢躲在这儿跟一株破草说话?给老子滚出来!”
那是张胖子。
声音里,带着一丝阴冷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