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九点半，星火传媒三百平办公区。
陈默是第一个到的。比林砚还早十分钟。
他拎着一杯冰美式和一台ThinkPad，直接坐到靠窗那排工位最左边，打开电脑就开始敲。屏幕上是一串串爬虫日志，绿色的字刷得飞快。
林砚从独立办公室出来，端着纸杯走到他旁边："跑通了？"
"昨晚两点跑通的。"陈默没抬头，推了推眼镜，"第一批数据抓了137条，覆盖六个品类。但有个问题——平台反爬机制比预想的严，我得加一层代理池，不然明天就封IP。"
"预算多少？"
"代理池按月付费，一个月八百。"
林砚点头："批了。另外你今天把数据按完播率、点赞率、评论率三个维度排个序，下午开会要用。"
"已经排了。"陈默终于抬头，指了指屏幕右侧一个Excel表，"完播率超过25%的只有11条，全在'解压'和'收纳'两个品类。"
"解压和收纳。"林砚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九点四十五，门被推开。
赵清歌踩着短靴走进来，黑色阔腿裤配一件oversize白衬衫，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，耳垂上两枚小银钉。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里面是三杯咖啡——给自己的冰燕麦拿铁，给林砚和陈默各一杯热的。
"你们俩真行，开会前一天熬夜。"她把咖啡往陈默桌上一放，自己靠在桌沿上翻开手机相册，"我昨晚把那11条高完播的视频逐帧拆了一遍。"
她划到一张截图："你们看这条——一个陀螺旋转的视频，没有任何解说，就一个镜头从静止转到高速，配了段ASMR音效。播放量四百七十万，评论区一万二条。"
"为什么？"林砚问。
"完播率38%。"赵清歌竖起一根手指，"前3秒是手按住陀螺的特写，观众本能想看它转起来——悬念不是靠剧情，是靠物理惯性。人的眼睛会追旋转物体，这是本能。"
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截图："所以黄金三秒不一定要说话。"
"不一定。"赵清歌说，"视觉反差、物理悬念、声音钩子，都行。关键是你得让观众的前额叶来不及按退出。"
林砚点头："第一批品往这个方向靠。"
十点整，老K到了。
跟前两个人不一样，老K进门带了一股风——不是比喻，是他推门力气大。一米八三的个子，寸头，晒得黑，穿一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衫，腋下夹着个公文包，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。
"样品到了。"他把塑料袋往会议桌上一倒，哗啦啦滚出来十几个小物件——陀螺、发光戒指、迷你收纳盒、折叠剪刀、硅胶手机支架、指尖篮球……
"义乌跑了四家工厂。"老K拉开椅子坐下，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，"陀螺成本我压到三块八，起订量五千。发光戒指两块二，但品控不稳定，次品率大概百分之八。收纳盒最好，成本四块五，质感能撑到卖十九块九。"
他翻开公文包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写清单推到桌子中间："这是四家工厂的底价和产能。第一家老板姓吴，做陀螺起家，厂子不大但模具全，交货快。第四家做收纳盒的，有自己设计团队，能改款。"
林砚拿起一个陀螺在手里转了转。塑料壳，轴承是铜的，转起来顺滑，声音低沉。
"这个能卖多少？"
"拼多多上同类卖九块九到十五块九不等。"老K说，"但咱们走短视频带货，挂车直接跳，价格锚定十九块九，实际卖十四块九，利润空间十块钱。"
"利润率67%。"陈默在旁边算了一下。
"第一批各拿多少？"赵清歌问。
林砚把陀螺放下："陀螺五千，收纳盒三千，发光戒指两千。总货值——"
"四万二。"老K脱口而出。
"1200万启动金，第一批货只占零头。"林砚靠回椅背，"但这是验证模型。我要的不是这批货赚多少，是验证'选品→内容→投流→转化'这条链路能不能跑通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黑色记号笔。
"陈默，你的爬虫每天更新一次数据，完播率低于20%的品立刻淘汰。赵清歌，你根据数据定脚本模板，第一批拍五条，每条控制在15秒以内，前3秒必须出视觉钩子。老K，货到了之后质检全检，次品率超过5%的批次直接退。"
三个人没说话，但眼神都聚过来了。
林砚在白板中间画了一个三角形，三个角分别写上"内容""技术""供应链"，中间写了一个词：闭环。
"三天。"他转过身，"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条视频发出去。不管数据好不好，先跑起来。"
赵清歌挑了挑眉："第一天就拍？"
"第一天就拍。"林砚把笔帽扣上，"陈默，你今天把发布账号注册好，五个号，分别挂不同品类。老K，货运单号发群里，我盯物流。"
"五个号？"陈默推眼镜，"内容一样吗？"
"模板一样，素材换。"赵清歌接过话，"同一款陀螺，一个拍旋转特写，一个拍解压场景，一个拍对比测评，一个拍开箱，一个拍'你敢不敢看完不买'——五条不同钩子，测哪个完播高。"
陈默点头："矩阵打法。"
"对。数据跑出来之后，集中火力砸完播率最高的那条。"林砚坐回椅子，"老K，你那边工厂排期能跟上吗？万一某条爆了，五千件够不够？"
老K咧嘴："五千不够我让吴老板加开夜班，一万件两天出货。但得先付三成定金。"
"定金多少？"
"陀螺五千件，三成是一万七千一。"
林砚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——1200万出头。
"一万七，现在转。"
老K愣了一下。他见过不少老板，开会拍胸脯说"钱不是问题"，真到付定金的时候磨三天。这人直接掏手机。
"行。"老K拿出手机，"我给你账号。"
转账完成。提示音响起。
林砚把手机往桌上一放："货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。陈默，你同步把千川后台开好，等第一条视频发出来，我批投流预算。"
"投多少？"
"第一批每条投两百，测ROI。ROI超过1:2的品加注。"
赵清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："那我回去写脚本了。陀螺那条我有个想法——黑背景，一束光打在手上，陀螺从静止到旋转，配心跳声，最后三帧闪价格。"
她比划了一下："前3秒不说话，不写字，就一个画面。"
林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。
"拍。"
赵清歌笑了笑，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陈默已经在敲代码了。老K在打电话催物流。办公室里键盘声、说话声、电话声混在一起。
林砚站在白板前，看着那个三角形。
内容、技术、供应链。三驾马车。
前世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，看着张凯靠这三个环节的组合滚起雪球。这一世，他直接把三个最顶尖的人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。
1200万是子弹。三巨头是枪。
现在，扣扳机。
他拿起笔，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一行字：
"Day 1 —— 单月流水破百万。"
笔尖落下，墨水洇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