汀兰榭的院子里，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苏令纾跪在青石板上，一身素白衣裙，肩头微微发抖，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，声音哽咽：“姐姐，那玉珰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，我方才从你这里出去就不见了……你若是拿了，便还给我吧，我不怪你。”
她身边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婆子，是温娴院里的李嬷嬷，此刻也帮腔道：“大小姐，二姑娘向来与您亲近，您若是喜欢那玉珰，跟二姑娘说一声便是，何必偷偷拿呢？传出去，坏了您的名声可怎么好？”
这话听着是劝，实则字字都在坐实苏令瑶偷了东西。
围观的下人们窃窃私语，有的眼神里带着同情，有的却已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。温娴掌管中馈多年，府里不少下人都被她收买了人心，此刻都在等着看嫡大小姐的笑话。
知鸢气得脸都白了，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：“你胡说！我们家姑娘怎么可能偷东西！分明是你们——”
“知鸢。”苏令瑶伸手拦住她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她站在廊下，一身月白色家常衣裙，鬓边别着那支白玉簪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没有前世的手足无措，没有愤怒辩解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令纾，看着那个满脸谄媚的李嬷嬷，看着院子里那些神色各异的下人。
来了。
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前世她就是在这里慌了神，哭着说自己没拿，却被李嬷嬷带着人搜出了“赃物”，百口莫辩。父亲当时正在书房处理军务，听闻此事后大怒，禁足她三个月，连及笄礼都办得草草了事。
从那时起，她在府里的名声就毁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苏令纾见她不说话，以为她心虚了，哭得更凶了，“你就还给我吧，我保证不告诉父亲……”
“二姑娘这话说的。”苏令瑶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，传遍整个院子，“我苏令瑶身为侯府嫡女，会缺你一块玉珰？再说了，你说玉珰是在我这里不见的，可有证据？”
苏令纾一愣，随即哭道：“我……我方才明明看见姐姐的丫鬟在我院子附近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是你让她偷的！”
“哦？”苏令瑶挑眉，“我的丫鬟？你说的是知鸢？知鸢方才一直在给我熬药，整个汀兰榭的人都能作证。倒是妹妹你，身边跟着两个婆子，一个丫鬟，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藏起来，故意栽赃给我？”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苏令纾急了，抬头瞪着她，眼眶通红，却没了方才的柔弱模样。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吵吵闹闹的，成何体统。”
温娴穿着一身绛紫色诰命服，头戴赤金凤钗，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，走到苏令纾身边，将她扶起来，柔声道：“纾儿，别哭了，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说着，她转头看向苏令瑶，语气温和：“令瑶，你是姐姐，纾儿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你要是喜欢那玉珰，跟母亲说一声便是，何必闹成这样？传出去，让人笑话咱们侯府姐妹不和。”
这话听着是调解，实则已经把“苏令瑶偷了玉珰”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。
院子里的下人们都低着头，不敢说话，却都竖着耳朵听着。
苏令瑶看着温娴这张伪善的脸，心里涌起一阵恶心。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，以为温娴是真的疼她，会好好待她，结果呢？温娴不仅夺走了她母亲的嫁妆，还一步步把她推向深渊。
“母亲这话说的。”苏令瑶微微一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我从未见过那玉珰，更没拿过。既然妹妹说我拿了，那不如搜一搜吧。不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苏令纾和她身边的人：“既然要搜，那就搜个彻底。不仅搜我的院子，还要搜妹妹的院子，搜妹妹身边的人。要是搜出来了，我任凭父亲处置。要是搜不出来……”
她看向苏令纾，眼神锐利：“妹妹就要给我道歉，还要承担污蔑嫡姐的罪名。”
温娴脸色微变，随即笑道：“令瑶，你这又是何必？都是一家人，何必闹得这么僵？不如这样，令瑶你把玉珰交出来，母亲保证不罚你，好不好？”
“母亲这是认定我拿了？”苏令瑶挑眉。
“母亲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温娴还想说什么，却被苏令瑶打断。
“既然母亲这么说，那不如让管事妈妈来搜吧。”苏令瑶转头对身后的知鸢道，“去，把管事妈妈叫来，就说我要搜院子，查清楚玉珰到底在哪里。”
知鸢应了一声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温娴想要阻拦，却碍于众人在场，不好公然偏袒，只能咬着牙道：“好，那就搜。我倒要看看，是谁这么大胆，敢在侯府里偷东西。”
没过多久，管事妈妈带着一群婆子赶了过来。
苏令瑶率先开口：“妈妈，先搜我的院子。要是搜不出来，就搜二姑娘的院子，搜二姑娘身边的人。”
管事妈妈看了看温娴，又看了看苏令瑶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头道：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婆子们立刻开始搜查汀兰榭，翻箱倒柜，连床铺都掀开了，却什么都没找到。
苏令瑶站在一旁，神色平静。她当然知道搜不到，因为那玉珰根本不在汀兰榭。
前世她后来才知道，苏令纾为了栽赃她，根本没把玉珰送来汀兰榭，而是藏在了自己贴身丫鬟翠儿的袖口夹层里。等事情闹大了，再让翠儿“不小心”把玉珰掉在汀兰榭，造成她偷窃的假象。
可惜，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苏令纾得逞。
“大小姐，搜遍了，什么都没找到。”管事妈妈回禀道。
苏令瑶点头，转头看向苏令纾：“妹妹，该搜你的院子了。”
苏令纾脸色发白，强撑着道：“搜就搜！我身正不怕影子斜！”
婆子们立刻去了苏令纾的院子，翻找了一遍，还是什么都没找到。
苏令纾松了口气，得意地看着苏令瑶：“姐姐，你看，我说不是我拿的吧？肯定是姐姐你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苏令瑶打断她，目光落在苏令纾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身上，“妹妹的院子搜完了，该搜妹妹身边的人了。”
翠儿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温娴立刻道：“令瑶，够了！都是一家人，何必这么咄咄逼人？既然没搜到，那就算了，或许真的是纾儿自己弄丢了……”
“母亲这话说的。”苏令瑶冷笑一声，“玉珰价值连城，岂能说丢就丢？再说了，妹妹身边的人，为什么不能搜？难道妹妹身边的人，比嫡女还金贵？”
这话一出，院子里的下人们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。
温娴脸色铁青，却不好再阻拦，只能咬着牙道：“搜！给我搜！”
婆子们立刻上前，搜了苏令纾的身，什么都没找到。
苏令瑶目光落在翠儿身上，淡淡道：“搜她。”
翠儿吓得浑身发抖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大小姐饶命！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“搜。”苏令瑶语气冰冷。
婆子们上前，按住翠儿，在她袖口夹层里搜出了一个锦盒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正是那枚南海凝碧玉珰。
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找到了！在翠儿身上！”
“天呐，原来是二姑娘的丫鬟偷的！”
“我就说嘛，大小姐怎么可能偷东西……”
苏令纾脸色煞白，指着翠儿骂道：“你这个贱婢！竟敢偷我的玉珰！说，是不是你自己偷的？”
翠儿吓得浑身发抖，哭着看向苏令纾：“二姑娘……奴婢……奴婢是……”
“说！”苏令瑶上前一步，目光锐利地盯着翠儿，“谁指使你这么做的？是二姑娘，还是别人？”
翠儿张了张嘴，却不敢说，只是哭着磕头：“大小姐饶命！奴婢不敢说……”
“不敢说？”苏令瑶冷笑一声，“那我便替你说。你袖口夹层里藏着玉珰，却偏偏在我汀兰榭附近鬼鬼祟祟，不是想栽赃给我，是什么？你一个丫鬟，哪来的胆子偷二姑娘的玉珰？背后要是没人指使，谁信？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都看向苏令纾。
苏令纾吓得腿都软了，哭着道：“不是我！是她自己偷的！跟我没关系！”
“是不是你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苏令瑶看着她，语气平静，“主仆行事，必有主使。今日之事，我会如实禀报父亲，让父亲定夺。到底是丫鬟私偷，还是有人故意栽赃，父亲自会查清楚。”
她说完，转头对管事妈妈道：“妈妈，把翠儿看管起来，等父亲发落。还有，今日之事，不许外传。要是让我听到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，我唯你们是问。”
管事妈妈连忙点头：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温娴脸色难看至极，却只能强撑着笑道：“令瑶说的是，都是一家人，何必闹得这么僵。纾儿，还不快给你姐姐道歉！”
苏令纾咬着唇，眼眶通红，却不敢不道歉，只能低声道：“姐姐，对不起……是我管教不严，让丫鬟犯了错……”
“妹妹言重了。”苏令瑶微微一笑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只要妹妹以后管教好身边的人，别再发生这样的事就好。毕竟，侯府的脸面，还是要顾的。”
温娴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只能拉着苏令纾道：“我们走！”
说完，带着苏令纾和翠儿，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，狼狈地离开了汀兰榭。
院子里的下人们面面相觑，都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他们都知道，嫡大小姐今天不一样了，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。
等人散了，知鸢才跑过来，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：“姑娘！您太厉害了！刚才吓死我了！”
苏令瑶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知鸢，记住，今日之事，只是开始。往后在府里行事，万般谨慎，不要轻信任何人。府里到处都是温娴的眼线，稍有不慎，就会落入陷阱。”
知鸢连忙点头：“奴婢记住了！姑娘放心，奴婢以后一定小心！”
苏令瑶转身走进屋子，关上门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轻轻舒了口气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她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，还当众打了苏令纾和温娴的脸，让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，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好拿捏的嫡女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温娴不会善罢甘休，苏令纾也不会就此罢手。还有萧玦，还有那些害过她的人，她都会一一清算。
她拿起妆台上的那支白玉簪，轻轻别在鬓边，镜中的少女眉眼青涩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母亲，你看着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这一世，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。不会再让侯府满门惨死，不会再让这天下百姓受苦。”
窗外的风，吹得窗棂轻轻作响。
苏令瑶坐在妆台前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。
及笄礼还有一个月，她要在及笄礼之前，彻底掌握侯府的中馈，拿到母亲留下的嫁妆，还要查清楚父亲通敌叛国的真相，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灭门之祸。
还有前世看到的流民遍野，洪水肆虐……
她握紧了拳头。
这一世，她不仅要报仇，还要改变这破碎的山河。
让天下百姓，都能过上太平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