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竹居内,香烟袅袅,陈设雅致。商居士着金边白袍,须发如雪,端坐金丝蒲团之上,气度超然,一派世外高人之态。
回想前天,商居士撤去扶梯,隔绝内外,与陈盛、胡科勇在水竹居顶楼密议。
二人一身商人打扮,陈盛面容沉谨,胡科勇神色冷傲。两人率五十余人刚到松州,便来到山上,以重金厚利利诱商居士,要其交出李晏、段文龙,就地诛杀。
商居士端坐在蒲团之上,手持嵌宝金如意,神色淡然:“李晏私通女弟子,有违宗规,早已被我逐出宗门,如今不在山上,诸位所请,老夫无能为力。”
陈盛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居士何必隐瞒。我等消息确凿,李晏并未远走,尚在松州。居士坐拥白鹤宗,享洛东尊崇,何必为一个流亡之人,开罪柳州新帅?”
胡科勇按捺不住:“居士若是执意庇护,休怪我等自行动手,到时鸡犬不留!”
商居士面色一沉,金如意在掌心轻轻一叩:“此处是洛国疆土,不是平远柳州。松州城内守军过万,我白鹤宗弟子三百,佃户千余,岂容你们撒野?”
陈盛止住胡科勇,连忙赔笑:“居士息怒,手下人不懂规矩,言语冒犯。只要居士肯行方便,太尉愿出黄金千两,绸缎百匹相送。”
商居士听罢不动声色,片刻开口。
“二位远来,不如先在我这山中农庄内安歇,待老夫仔细斟酌,再予答复。”
“望居士早做定夺。”陈盛拱拱手,和胡科勇下山暂且在农庄内安扎。
回想前天会谈,商居士抚髯沉吟,目光闪烁,心中已有计较。
这时,竹帘微动,走出一位身着紫边白袍,身姿风韵,眉眼沉静的妇人来,她便是白鹤宗副宗主陈素素,专管宗内一百多女弟子。之前正是她奉商居士命在窗边观望。
“居士,何公子三人已到楼下。”
商居士闭目颔首:“让他们上来。”
不多时,扶梯放下,何子卿、李晏、王泰三人拾级而上。
见商居士正襟危坐,王泰不由想起昔日师傅金山老人来,心中连忙将这个形象挥去,转而举目四顾,却不见王月。
陈素素在一旁俯身说道;“居士,何公子来了。”
商居士闻言,顿时开了眼,口中呜呜咽咽,就要挣扎起身,陈素素连忙扶住,何子卿近前一步,商居士推开陈素素,趴倒在何子卿怀里。低头说道:“子卿贤弟,老夫,对不住你啊!”
王泰闻言心中一惊,何子卿道:“莫非?”
陈素素开口道:”公子休怪,月姑娘她......如今只怕已在去洛京的路上了。”
“几时?何人所为?”王泰问道。
“怎会如此?”何子卿道。
商居士微微叹气,语气带着几分惋惜:“几天前,丘皇亲府中人强行来山,老夫外出,素素和胡杰无力阻拦,王月姑娘已被送往洛京。老夫害了贤弟和王月的天作之合,有负重托啊!”
商居士语气诚恳,陈素素也跪在地上请罪。
何子卿心中一软,费力把二人扶起。
见何子卿懊恼不已,商居士在一旁宽慰道:“恕老夫直言一句,公子身为洛东名士,又系世家子弟,日后前途无量,为一个女子如此伤情,着实不值。”
见何子卿沉默不语,商居士又道:“公子这样的人,理应找一位才、貌、德、出身俱佳的知己才对。”
何子卿道:“居士所言自是堂堂正理,可惜王月已去,松州城中恐怕再无此等女子。”
商居士抚须道:“城中无有,何不山中寻之?”
“苓儿,出来见过公子。”陈素素话音刚落,只见一旁静室中款款走出一位身材高挑,举止矜持的娴静女孩来。她走到何子卿跟前轻声道了句:“公子万福。”何子卿一见,却认得是白鹤宗的吴苓儿,心中怒气顿时消去大半。一旁王泰见了吴苓儿,也感叹吴苓儿容貌不输王月,只是觉得吴苓儿气质过于端正,不及王月那般灵动。
商居士说道:“老夫没能保住月姑娘,心中惶愧莫名,贤弟常来宗门,也知道苓儿在宗内女子中可谓出类拔萃,老夫就将苓儿赠与公子,一表愧疚,二来以慰公子相思之苦如何?”
何子卿闻言,连忙说道:“居士为王月已经尽力,子卿感激非常。我与王月想来有缘无份,居士再不必如此自责。至于苓儿姑娘,子卿万不敢受。”
商居士笑道:“月姑娘芳名早已在洛东远扬,她这一走,胧月楼不可一日无主,公子不肯要苓儿时,就替老夫送到胧月楼也好。”
何子卿一时左右为难,这边商居士又问吴苓儿道:“听你素素师姐说,往日何公子来时,你常在帘后偷看,心中倾慕已久,可有此事?”
吴苓儿羞红了脸,不敢看何子卿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呵呵,二位以为此事如何?”
“商居士一番好意,子卿不可辜负。”李晏和王泰见何子卿已经动心,也顺水推舟。
“那,何某就,多谢居士成全了。”
见何子卿在这般说,屋内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。
李晏见状,上前一步,躬身一礼:“居士,我与欣儿情投意合,私通之罪,我一力承担。只求居士开恩,放她与我一同下山,此生绝不再踏入白鹤山一步。”
商居士瞥了他一眼,又看何子卿也有意相劝,便淡淡开口,语气缓和几分:“你既已被逐,留欣儿在山,于理不合。我可以答应考虑一番,你先在此安心等候,明日再来见我,不可去山中逗留,以免再生事端。”
李晏心中一松,压在心头大石落地,深深一揖:“多谢居士成全!李晏在此静候佳音。”
这时一缕晚阳照进屋内,映照在白粉壁上,屋内沉寂了好一会。
商居士见大事已毕,微微颔首,示意三人暂且歇息:“老夫还有事要返回宗门,晚时宗门内备下晚宴,到时自有弟子来请。”
“公子初来水竹居,恐怕还不熟悉,苓儿,你常来这里,不如留在这里照看。”陈素素叫吴苓儿留下。
“苓儿谨听师姐之命。”
说罢,商居士起身与陈素素下楼,在大批弟子簇拥下返回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