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千印赶到封渊城的时候。

已经是第二天清晨。

——

他是一个人来的。

苏晚要处理西荒五大势力的事务。

走不开。

小灰和白紫本来也想跟来。

但顾千印想了想。

还是把白紫带上了。

毕竟。

这些白鳞幼鱼是他的同类。

也许他能派上用场。

小灰则被留在了南墟城。

由奥克塔维亚照看着。

——

封渊城门口。

燕刀客亲自迎接。

他的脸色。

很难看。

眼底有深深的疲惫。

显然是一夜没睡。

——

"顾先生。"燕刀客拱手道，"您来了。"

——
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
"情况怎么样？"他直接问道。

——

燕刀客苦笑一声。

"不太好。"他说，"您跟我来。"

——

两人走上城墙。

白紫跟在后面。

——

城墙外。

密密麻麻的。

全是白色的鱼形怪物。

它们在地面上蠕动着。

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
——

数量之多。

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——

白紫看到这些白鳞幼鱼。

身体微微一颤。

紫色的眼睛里。

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——

顾千印注意到了他的反应。

但没有说什么。

——

"这还只是一部分。"燕刀客沉声道，"四周都有。"

"加起来，至少有几万条。"

"而且还在增加。"

——

几万条？

顾千印的眉头。

皱了起来。

——

"地下的蛋呢？"他问。

——

燕刀客的脸色。

更难看了。

——

"我们往下挖了三十丈。"他说，"全是蛋。"

"密密麻麻的。"

"根本数不清。"

"保守估计……"

他顿了顿。

——

"至少百万颗。"

——

百万？

顾千印瞳孔一缩。

百万颗蛋？

如果全部孵化出来。

那整个烬土。

都会被白鳞幼鱼淹没。

——

"它们从哪来的？"顾千印沉声问道。

——

燕刀客摇了摇头。

"不清楚。"他说，"封渊城建城这么多年。"

"从来没听说过地下有这些东西。"

"它们就像是……"

他皱起眉头。

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
——

"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。"

——

凭空冒出来？

顾千印的眼神。

微微一凝。

这不可能。

百万颗蛋。

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？

——

"下面是什么？"他问，"墟祖的封印之地？"

——

燕刀客点了点头。

"应该是。"他说，"封渊城建在墟祖封印之上。"

"这些蛋……可能跟墟祖有关。"

——

墟祖？

顾千印皱起眉头。

墟祖被封印了。

而且是第二次封印。

不可能是他放出来的。

难道是……

红媚？

红媚和墟祖融合了。

如果她能调动墟祖的力量。

放出这些白鳞蛋。

也不是不可能。

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
——

不对。

白紫说过。

他是从封渊城下面来的。

他离开的时候。

那些蛋还在睡觉。

他是第一个醒过来的。

——

也就是说。

这些蛋。

本来就在下面。

不是最近才出现的。

只是最近才开始孵化。

——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孵化？

是什么触发了它们？

——

顾千印转过头。

看向白紫。

——

"白紫，"他说，"你怎么看？"

——

白紫抿着嘴。

看着城外的白鳞幼鱼。

紫色的眼睛里。

满是纠结。

——

"它们……"他小声道，"它们好像很饿。"

——

很饿？

顾千印一愣。

——

"什么意思？"他问。

——

白紫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他说，"就是……一种感觉。"

"它们在找东西吃。"

"很饿很饿。"

——

顾千印沉默了。

星墟鳞族。

以什么为食？

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。

星墟鳞族。

吞噬的是……

星辰。

还有……

生灵的血肉。

——

如果这些白鳞幼鱼饿了。

它们会吃什么？

周围的生灵。

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。

——

不行。

必须尽快解决。

否则。

等它们进化到蓝鳞。

就更难办了。

——

"有办法阻止它们孵化吗？"顾千印看向燕刀客。

——

燕刀客苦笑。

"我们试过了。"他说，"用火攻。"

"但是没用。"

"蛋壳很硬。"

"普通的火焰，根本烧不穿。"

"而且……"

他顿了顿。

——

"越是攻击它们，它们孵化得越快。"

——

什么？

顾千印皱眉。

攻击会加速孵化？

这就麻烦了。

——

"收容司有办法吗？"他问。

——

燕刀客摇了摇头。

"我们已经向中渊求援了。"他说，"但援兵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。"

"而且……"

他的语气里。

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——

"中渊那边，也不一定有办法。"

"星墟鳞族……"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——

"按照收容司的分级，白鳞幼鱼只是灵级低阶。"

"但数量太多了。"

"上百万条。"

"就算全部是灵级低阶，加起来也够墟级了。"

——

墟级？

顾千印的眉头。

皱得更紧了。

——

他知道收容司的分级。

灵级、墟级、元墟级。

墟级对应仙王级别的威胁。

上百万条白鳞幼鱼。

竟然能达到墟级？

——

"而且，"燕刀客又道，"这还只是白鳞。"

"如果它们进化成蓝鳞……"

他没有说完。

但其中的意思。

不言而喻。

蓝鳞。

就是灵级中阶甚至高阶了。

上百万条蓝鳞……

那就是元墟级了。

元墟级。

那可是仙帝级别的威胁。

——

顾千印沉默了。

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
——

"能不能直接下去？"他问，"把蛋全部毁掉？"

——

燕刀客摇了摇头。

"太危险了。"他说，"下面的情况不明。"

"而且蛋太多了。"

"我们人手不够。"

"万一惊动了它们，全部提前孵化……"

——

那后果。

不堪设想。

——
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
确实。

不能贸然行动。

——

就在这时。

白紫忽然开口。

——

"顾大哥，"他小声道，"我……我想下去看看。"

——

嗯？

顾千印和燕刀客同时看向他。

——

"下去？"顾千印皱眉，"下面很危险。"

——

"我知道。"白紫点了点头，"但是……"

他看着城外的白鳞幼鱼。

——

"它们是我的同类。"他说，"也许我能跟它们沟通。"

"让它们不要出来。"

——

沟通？

顾千印一愣。

白紫能跟白鳞幼鱼沟通？

——

燕刀客也有些惊讶。

他看向白紫。

又看向顾千印。

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
——

顾千印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白紫。

沉默了几秒。

——

"你确定？"他问。

——

白紫用力点头。

"确定。"他说，"我想试试。"

——

顾千印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——

点了点头。

——

"好。"他说，"我跟你一起去。"

——

"不行！"白紫连忙摇头，"太危险了。"

"它们……它们可能会攻击你。"

——

"你一个人下去，更危险。"顾千印道，"我跟你一起。"

"有我在，没事的。"

——

白紫还想说什么。

但看到顾千印坚定的眼神。

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——

"嗯。"他小声道。

——

燕刀客在旁边。

张了张嘴。

想说什么。

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
顾千印是仙王。

他都要去。

他还有什么好说的？

——

"顾先生，"燕刀客沉声道，"我派人跟你们一起去吧。"

"也好有个照应。"

——

"不用了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，"人多了反而碍事。"

"我跟白紫两个人去就行。"

——

燕刀客想了想。

也是。

顾千印是仙王。

身边多几个探员。

也没什么用。

反而可能拖后腿。

——

"那好吧。"燕刀客点了点头，"顾先生，您多加小心。"

"有什么事，随时联系我。"

——
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
——

——

半个时辰后。

顾千印和白紫。

来到了封渊城地下。

——

入口是收容司开凿的一条通道。

一直往下。

深达三十丈。

——

越往下走。

空气就越潮湿。

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。

还有一种……

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气息。

——

白紫走在前面。

他的身体。

隐隐泛着淡淡的白光。

那是他体内的鳞族力量在波动。

——

顾千印跟在后面。

戒备着四周。

——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
前方豁然开朗。

——

然后。

顾千印就看到了一幕。

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。

——
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。

广阔得看不到边际。

洞穴的顶部。

挂着密密麻麻的……

蛋。

白色的蛋。

大小不一。

有的像拳头那么大。

有的像西瓜那么大。

它们被白色的丝线连接着。

悬挂在洞顶上。

像是一串串葡萄。

——

不。

比葡萄密多了。

密密麻麻。

层层叠叠。

一眼望不到头。

——

地面上。

也全是蛋。

一堆一堆的。

像是一座座小山。

——

空气中。

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。

还有……

饥饿的气息。

——

顾千印倒抽一口凉气。

——

百万？

燕刀客还是说少了。

这里的蛋。

何止百万？

上千万都有可能。

——

太恐怖了。

这么多蛋。

如果全部孵化出来。

整个烬土。

都会被吃光吧？

——

白紫站在洞口。

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
紫色的眼睛里。

满是茫然。

还有……

一丝悲伤。

——

"它们……"他小声道，"它们都在睡觉。"

"但睡得很不安稳。"

——

顾千印看向他。

"什么意思？"他问。

——

白紫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他说，"就是一种感觉。"

"它们好像在害怕什么。"

"又好像……很饿。"

——

害怕？

饿？

顾千印皱眉。

这些蛋还没孵化。

就有情绪了？

——

"能让它们继续睡吗？"顾千印问。

——

白紫抿着嘴。

想了想。

然后——

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他说，"我试试。"

——

说完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。

走到蛋群中间。

然后——
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
双手抬起。

——

淡淡的白光。

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

柔和而温暖。

像是春天的阳光。

——

那光芒。

照在周围的蛋上。

那些原本微微颤抖的蛋。

竟然……

慢慢安静了下来。

——

顾千印眼睛一亮。

有用！

——

他站在旁边。

静静地看着。

没有打扰白紫。

——

白紫身上的白光。

越来越盛。

越来越盛。

像是一个小太阳。

照亮了整个洞穴。

——

被光芒笼罩的蛋。

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。

颤抖停止了。

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。

——

但白紫的脸色。

却越来越苍白。

额头上。

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显然。

这样做。

对他的消耗很大。

——

顾千印看得出来。

白紫已经到极限了。

但他还在坚持。

——

"白紫，"顾千印开口道，"够了。"

"先休息一下。"

——

白紫没有睁眼。

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——

"不行……"他小声道，"它们还没全部睡着。"

"如果我现在停下来。"

"它们很快就会醒的。"

——

顾千印皱眉。

他能看出来。

白紫的力量。

只能安抚一小片区域的蛋。

相对于整个洞穴里上千万颗蛋来说。

这点范围。

简直微不足道。

——

这样下去。

白紫会力竭的。

——

顾千印走上前。

伸手按在白紫的肩膀上。

一股温和的力量。

注入了他的体内。

——

那是生之本源的力量。

从小灰那里借来的。

——

白紫浑身一震。

身上的白光。

一下子强盛了数倍。

——

生之本源。

对于星墟鳞族来说。

是最好的补品。

也是最有效的安抚剂。

——

白紫感觉到体内涌入的力量。

愣了一下。

随即。

他咬紧牙关。

全力催动白光。

——

轰——

白光扩散开来。

像是潮水一样。

涌向四面八方。

——

被白光笼罩的蛋。

一颗接一颗地安静下来。

十丈。

百丈。

千丈。

——

白光的范围。

越来越大。

越来越大。

最后。

几乎笼罩了半个洞穴。

——

半个洞穴里的蛋。

全部安静了下来。

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。

——

白紫这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
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脸色惨白如纸。

但他的嘴角。

却带着一丝笑容。

——

"它们……睡着了。"他说。

——
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
"辛苦了。"他说。

——

白紫摇了摇头。

"不辛苦。"他说，"只是……"

他看向洞穴深处。

眼神里。

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——

"只是暂时的。"他说，"它们只是暂时睡着了。"

"用不了多久。"

"它们还是会醒的。"

——

顾千印的眉头。

皱了起来。

——

暂时的？

能撑多久？

——

"多久？"他问。

——

白紫想了想。

——

"不知道。"他说，"也许几天。"

"也许十几天。"

"但它们一定会醒的。"

他顿了顿。

——

"因为它们很饿。"他说，"饿得受不了的时候。"

"它们就会自己醒过来。"

——

饿？

顾千印沉思。

为什么会饿？

这些蛋。

不是一直在睡觉吗？

为什么突然就饿了？

是什么触发了它们的饥饿感？

——

"它们在下面待了多久？"顾千印问。

——

白紫摇了摇头。

"不知道。"他说，"很久很久了。"

"我醒来的时候。"

"它们就在这里。"

"一直在睡觉。"

——

很久很久是多久？

几百年？

几千年？

还是……

几万年？

——

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？

是谁把它们放在这里的？

——

顾千印抬头。

看向洞穴的深处。

那里一片黑暗。

不知道有多大。

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蛋。

——

"最深处有什么？"他问。

——

白紫犹豫了一下。

然后——

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他说，"我不敢去。"

"里面……"

他的身体。

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——

"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。"他说。

——

很可怕的东西？

顾千印眼神一凝。

——

"什么东西？"他问。

——

白紫又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他说，"我只是感觉到。"

"很可怕。"

"比……比墟祖还要可怕。"

——

比墟祖还可怕？

顾千印的心中。

咯噔一下。

墟祖已经是仙帝级别的存在了。

比墟祖还可怕。

那是什么？

——

元墟级的畸变？

还是……

星墟鳞族的更高阶存在？

——

顾千印的眉头。

皱得更紧了。

——

"走，"他沉声道，"先上去。"

"这件事，必须从长计议。"

——

白紫点了点头。

他现在也累了。

需要休息。

——

两人转身。

往回走。

——

就在这时。

顾千印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——

他感觉到了。

一股奇异的波动。

从洞穴深处传来。

——

那波动。

很微弱。

但却带着一种……

说不出的诡异感。

——

像是某种意识。

正在苏醒。

——

顾千印猛地转过身。

看向洞穴深处。

——

黑暗中。

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
动了一下。

——

"谁？"顾千印低喝一声。

——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白紫惊疑的声音。

——

"顾大哥，怎么了？"

——

顾千印盯着黑暗看了几秒。

那股波动。

又消失了。

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
——

他皱了皱眉。

是错觉吗？

不对。

不可能是错觉。

他的感知不会错。

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。

在看他们。

——

"没事。"顾千印收回目光，沉声道，"走。"

——

白紫虽然疑惑。

但也没有多问。

点了点头。

跟在顾千印身后。

往上走去。

——

顾千印一边走。

一边在思考。

——

洞穴深处。

到底有什么？

为什么白紫会觉得比墟祖还可怕？

刚才那股波动。

又是什么？

——

还有。

这些白鳞蛋。

为什么会在封渊城下面？

它们跟墟祖。

有什么关系？

——

一个又一个的疑问。

浮现在顾千印的脑海里。

他隐隐觉得。

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
封渊城下面。

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
——

而这个秘密。

很可能跟星墟鳞族的起源有关。

——

甚至……

跟归墟的真相。

也有关系。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