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。
一个字。
轻飘飘的。
却像是一座山。
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——
金衣侯的脸色。
铁青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渗出血来。
——
屈辱。
莫大的屈辱。
他活了三千多年。
纵横西荒两千载。
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
被一个晚辈。
指着鼻子说。
臣服,或者死。
——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知道。
对方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真的会杀人。
——
那股恐怖的威压。
还在不断增强。
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压碎。
——
金衣侯的双腿。
弯得越来越厉害。
再这样下去。
他就要跪下了。
——
不能跪。
绝对不能跪。
他是金剑阁阁主。
是西荒五大势力之首。
如果他跪了。
西荒的脸。
就丢尽了。
——
金衣侯咬紧牙关。
拼尽全力。
抵抗着那股威压。
他的体内。
爆发出一股璀璨的金光。
那是他修炼了三千年的金之法则。
在全力运转。
——
其他四人。
也纷纷祭出了自己的底牌。
黑风老怪周身黑雾缭绕。
赤焰魔尊浑身烈焰熊熊。
灰衣人身形模糊,若隐若现。
蓝衣妇人手中多了一根玉簪,散发着柔和的蓝光。
——
五个半步仙王。
同时催动全部修为。
才堪堪顶住了顾千印的威压。
——
但也只是顶住而已。
想要反击?
门都没有。
——
顾千印看着他们。
眼神里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——
"还想反抗?"他淡淡道。
话音落下。
他微微抬手。
——
轰——!
威压。
骤然翻倍。
——
噗——
赤焰魔尊第一个撑不住了。
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浑身的烈焰。
瞬间熄灭。
——
扑通一声。
他双膝跪地。
重重砸在地上。
尘土飞扬。
——
"魔尊!"黑风老怪惊呼。
但他自己也不好受。
黑雾被压得越来越淡。
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
——
紧接着。
噗通。
噗通。
黑风老怪和蓝衣妇人。
也先后跪了下去。
——
最后。
只剩下金衣侯和灰衣人。
还在苦苦支撑。
——
金衣侯的嘴角。
溢出了鲜血。
他的身体。
在剧烈颤抖。
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像是随时都会碎裂。
——
灰衣人更惨。
他的脸色。
惨白如纸。
浑身的衣服。
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——
两人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中。
看到了绝望。
——
差距太大了。
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。
他们五个联手。
在对方面前。
连威压都扛不住。
这仗还怎么打?
——
"金阁主……"灰衣人艰涩地道,"撑不住了……"
——
金衣侯咬着牙。
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眼神里。
也满是苦涩。
是啊。
撑不住了。
再撑下去。
他们就得被活活压死。
——
金衣侯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缓缓低下头。
——
"我……臣服。"他的声音,沙哑干涩,带着无尽的屈辱。
——
扑通。
他也跪了下去。
——
灰衣人见金衣侯都跪了。
也不再坚持。
跟着跪了下去。
——
"我……也臣服。"
——
五大首领。
全部下跪臣服。
——
周围的士兵。
全都看傻了。
他们的首领。
西荒最强的五个人。
就这么……
跪了?
连还手之力都没有?
——
所有人的心里。
都充满了震撼。
还有……
恐惧。
对顾千印的恐惧。
这个人。
太可怕了。
——
威压散去。
天空重新放亮。
风,继续吹。
——
但没有人觉得轻松。
因为他们知道。
从今天起。
西荒。
变天了。
——
顾千印看着跪在面前的五个人。
表情平静。
没有得意。
没有嘲讽。
仿佛这一切,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——
"起来吧。"他淡淡道。
——
五人站起身。
金衣侯低着头。
不敢看顾千印的眼睛。
三千多年的骄傲。
在这一刻。
碎得稀里哗啦。
——
"顾先生,"金衣侯沉声道,"我等愿率西荒五大势力,臣服南墟城。"
"从今往后,"
"西荒上下,唯顾先生马首是瞻。"
——
其他四人也纷纷表态。
——
"黑风门,愿效犬马之劳。"
"赤焰谷,从此追随顾先生。"
"灰衣谷,听候调遣。"
"碧水阁,愿附骥尾。"
——
顾千印看着他们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缓缓开口。
——
"我不要你们效忠于我。"他说。
——
嗯?
五人一愣。
不要他们效忠?
什么意思?
——
"我要的,"顾千印缓缓道,"是规矩。"
——
规矩?
五人面面相觑。
——
"什么规矩?"金衣侯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——
顾千印抬起手。
伸出一根手指。
——
"第一,"他说,"西荒各势力,不得互相攻伐。"
"有矛盾,找南墟城仲裁。"
——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——
"第二,每年向西墟城缴纳一定的供奉。"
"灵石、丹药、矿石、粮草。"
"具体数目,苏晚会跟你们谈。"
——
第三根手指。
——
"第三,南墟城有征召之权。"
"一旦战事起,你们必须出兵相助。"
——
第四根手指。
——
"第四,收容司在西荒的行动,你们不得阻拦。"
"并且要全力配合。"
——
说完。
他收回手。
——
"就这四条。"他说,"能做到,就活。"
"做不到……"
他没有说完。
但其中的威胁意味。
不言而喻。
——
五人对视一眼。
都从对方眼中。
看到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。
——
只有四条?
而且这四条。
都不算苛刻。
第一条,不得互相攻伐。
虽然限制了他们的扩张。
但也保证了他们的安全。
第二条,缴纳供奉。
只要不是太过分。
他们都能接受。
第三条,出兵相助。
这个……
但南墟城有仙王坐镇。
跟着他们混。
应该也不会吃亏。
第四条,配合收容司。
收容司是什么?
他们不太清楚。
但既然顾千印说了。
照做就是了。
——
总的来说。
这四个条件。
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太多了。
他们原本以为。
顾千印会吞并他们的势力。
剥夺他们的权力。
甚至杀了他们。
结果。
人家根本没那个兴趣。
只是定下了几条规矩。
——
"能做到。"金衣侯连忙道,"我等一定做到。"
——
"那就好。"顾千印点了点头,"三天之内,各派一名主事人,去南墟城议事。"
"具体细节,苏晚会跟你们谈。"
——
"是。"五人齐声应道。
——
顾千印不再说话。
转身。
准备离开。
——
就在这时。
金衣侯犹豫了一下。
开口道。
——
"顾先生……"
——
顾千印停下脚步。
微微侧头。
"还有事?"他淡淡道。
——
金衣侯咬了咬牙。
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——
"顾先生,"他沉声道,"有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您。"
——
顾千印转过身。
看着他。
"什么事?"
——
金衣侯深吸一口气。
——
"我们这次联合出兵,"他说,"不只是我们五大势力的意思。"
"背后……还有人。"
——
哦?
顾千印挑了挑眉。
还有人?
——
"谁?"他问道。
——
金衣侯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缓缓开口。
——
"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。"他说,"只知道,他在西荒深处闭关。"
"已经很多年了。"
"我们都叫他——"
他顿了顿。
——
"那位。"
——
那位?
顾千印的眼神。
微微一凝。
——
"什么境界?"他问。
——
金衣侯摇了摇头。
"不清楚。"他说,"但肯定是仙王级别的。"
"而且……不是普通的仙王。"
——
不是普通的仙王?
顾千印若有所思。
——
"他跟南墟城,有旧怨?"他问道。
——
金衣侯点了点头。
"据说,"他说,"很多年前,他跟墟主大人……打过一架。"
"输了。"
"然后就闭关了。"
"这次我们请他出山,他很痛快就答应了。"
"应该是想找墟主大人报仇。"
——
跟墟主打过架?
还输了?
然后闭关了这么多年?
顾千印摸了摸下巴。
有点意思。
——
墟主是半步仙王的时候。
就能打赢他。
那说明。
他当年也只是半步仙王。
如今闭关这么多年。
突破仙王了?
有可能。
但就算是仙王。
又能怎么样?
顾千印并不担心。
他刚突破仙王。
正好想找个对手试试手。
——
"他什么时候到?"顾千印问道。
——
"最快三天。"金衣侯道,"最慢……五天。"
——
三天到五天?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了。"他说。
——
说完。
他不再停留。
身形一晃。
消失在了原地。
——
只留下五大首领。
还有十五万大军。
傻傻地站在那里。
——
过了很久。
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。
——
"就……就这么走了?"赤焰魔尊还有些不敢置信。
他以为。
顾千印至少会收点利息。
比如废掉他们的修为什么的。
结果。
人家就这么走了?
——
"不然呢?"灰衣人苦笑一声,"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吃饭?"
——
赤焰魔尊讪讪地闭上了嘴。
——
金衣侯站在原地。
脸色阴晴不定。
——
"金阁主,"黑风老怪凑过来,小声道,"现在怎么办?"
"那位……还请吗?"
——
金衣侯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摇了摇头。
——
"请。"他说,"为什么不请?"
——
嗯?
众人一愣。
都臣服了。
还请那位干什么?
——
"金阁主,"灰衣人皱眉,"我们已经臣服顾先生了。"
"再请那位来,不合适吧?"
——
"有什么不合适的?"金衣侯冷冷道,"我们臣服的是顾千印。"
"又不是那位。"
——
"可是……"黑风老怪犹豫道,"那位来了,要是跟顾先生打起来……"
"我们帮谁?"
——
金衣侯看了他一眼。
——
"你觉得,"他淡淡道,"我们有资格选边站吗?"
——
黑风老怪一愣。
随即苦笑。
是啊。
他们算什么?
两个仙王打架。
他们这些半步仙王。
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。
还想选边站?
别逗了。
——
"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"蓝衣妇人问道。
——
"等。"金衣侯沉声道,"等那位来。"
"也等顾先生的反应。"
"神仙打架,我们这些小鬼。"
"老老实实看戏就行了。"
——
众人对视一眼。
都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是啊。
还能怎么办呢?
只能等了。
——
——
南墟城。
城墙上。
苏晚站在那里。
望着远方。
眼神里。
满是担忧。
——
顾千印走了一天了。
还没有消息。
她心里。
七上八下的。
——
十五万大军啊。
他一个人去。
真的能行吗?
——
虽然她相信顾千印的实力。
但还是忍不住担心。
——
就在这时。
一道身影。
从远方飞来。
落在了城墙上。
——
一袭黑衣。
手持烂剑。
正是顾千印。
——
"你回来了!"苏晚又惊又喜,连忙迎了上去,"怎么样?"
"没事吧?"
——
顾千印笑了笑。
——
"我能有什么事?"他说。
——
"西荒那边呢?"苏晚问道,"十五万大军……"
——
"解决了。"顾千印淡淡道。
——
解决了?
苏晚一愣。
这么快?
一天都不到。
就解决了?
——
"怎么解决的?"她连忙问道。
——
"他们臣服了。"顾千印说,"五大势力的首领,都投降了。"
"三天之内,会各派一名主事人来南墟城议事。"
——
苏晚瞪大了眼睛。
臣服了?
十五万大军。
五大势力。
四个半步仙王。
一个半步仙王巅峰。
就这么……
臣服了?
连打都没打?
——
"你怎么做到的?"苏晚有些难以置信。
——
顾千印摸了摸鼻子。
——
"就是……释放了一点威压。"他说。
——
一点威压?
苏晚嘴角一抽。
一点威压。
就把五个半步仙王压得投降了?
这也太夸张了吧?
——
不过。
转念一想。
顾千印走的是维度绘卷路线。
一念世界。
蕴含一整个世界的力量。
世界镇压之下。
别说是半步仙王了。
就算是普通仙王初期。
也未必扛得住。
——
苏晚松了一口气。
随即。
又想起了什么。
——
"对了,"她皱起眉头,"西荒那边,有没有提到一个人?"
——
"什么人?"顾千印问道。
——
"我之前收到情报,"苏晚道,"西荒五大势力,一直在请一个人出山。"
"据说那个人,在西荒深处闭关很多年了。"
"实力很强。"
"跟墟主……好像还有旧怨。"
——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——
"有这事。"他说,"金衣侯跟我说了。"
"那个人,大概三天到五天会到。"
"仙王级别的。"
——
苏晚的脸色。
微微一变。
仙王?
西荒还有第二个仙王?
——
"他是什么来头?"她连忙问道。
——
顾千印摇了摇头。
"不清楚。"他说,"金衣侯也不知道他的名字。"
"只知道他当年跟墟主打过一架。"
"输了,然后闭关至今。"
——
跟墟主打过架?
苏晚皱眉。
她怎么没听墟主说过?
——
"墟主知道这个人吗?"她问道。
——
"应该知道吧。"顾千印说,"回头你问问他。"
——
苏晚点了点头。
——
"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"她问,"要不要加强戒备?"
——
"不用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,"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"
"他要来,就让他来。"
"我倒要看看,"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弧度,"这位西荒的神秘仙王,"
"到底有几分本事。"
——
苏晚看着他。
眼神里。
闪过一丝无奈。
这家伙。
刚突破仙王。
就想着打架了。
——
不过。
她也知道。
顾千印有这个实力。
——
"好吧。"苏晚点了点头,"那我先去安排一下。"
"西荒五大势力的人要来。"
"总得准备一下。"
——
"嗯。"顾千印点了点头,"辛苦你了。"
——
苏晚白了他一眼。
"现在知道辛苦了?"她哼了一声,"你倒是轻松。"
"出去转了一圈,就把事情解决了。"
"剩下的烂摊子,还得我来收拾。"
——
顾千印摸了摸鼻子。
有些不好意思。
——
"辛苦辛苦。"他说,"等这事了了,我请你吃饭。"
——
"这还差不多。"苏晚哼了一声。
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过头。
——
"对了,"她说,"封渊城那边,刚才传消息过来。"
——
嗯?
顾千印一愣。
"封渊城?什么事?"
——
苏晚的脸色。
变得凝重起来。
——
"出事了。"她说,"白鳞幼鱼。"
"越来越多了。"
——
——
封渊城。
城墙上。
燕刀客站在那里。
眉头紧锁。
看着城外。
——
城外的地面上。
密密麻麻。
全是白色的鱼形怪物。
——
白鳞幼鱼。
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。
数量越来越多。
越来越多。
——
昨天还只有几十条。
今天。
就变成了几百条。
明天呢?
后天呢?
——
燕刀客的心里。
沉甸甸的。
——
这些白鳞幼鱼。
攻击性不强。
但数量太多了。
而且。
它们似乎在……
进化。
——
最开始的那些。
只有巴掌大小。
现在。
已经有一些长到了半米长。
鳞片也不再是纯白色。
而是隐隐泛着一丝……
蓝色。
——
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根据收容司的档案。
星墟鳞族。
分为五色。
白、蓝、紫、红、黑。
白色最弱。
黑色最强。
白鳞幼鱼如果继续进化。
就会变成蓝鳞。
到那时。
就麻烦了。
——
"头儿,"一个探员走过来,脸色凝重,"第七小队回报,"
"城东边,也发现了大量白鳞幼鱼。"
"数量……至少有上千条。"
——
上千条?
燕刀客的脸色。
更难看了。
——
"它们从哪来的?"他沉声问道。
——
探员摇了摇头。
"不清楚。"他说,"就像是……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。"
"我们挖了几个洞。"
"下面全是蛋。"
——
全是蛋?
燕刀客倒抽一口凉气。
——
"有多少?"他问。
——
探员的脸色。
惨白如纸。
——
"数不清。"他说,"密密麻麻的。"
"至少……"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——
"至少几十万。"
——
几十万?!
燕刀客浑身一震。
几十万颗蛋?
如果全部孵化出来。
那后果……
不堪设想。
——
"快!"他厉声道,"立即向中渊求援!"
"就说——"
他的声音里。
带着一丝颤抖。
——
"第七十三封渊。"
"橙色警报。"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