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混沌的罡风肆虐呼啸,漆黑道流席卷四野,灭世大磨缓缓轮转,漆黑光丝死死扎根洪荒天地深处。
青干散尽身躯铸就的洪荒本源,四极五岳的厚重底蕴、江河山川的生机灵气、草木大地的生生道韵,正被大磨无情撕扯、层层抽取,源源不断化作无序道能,涌入大恐怖的身躯。
洪荒天地灵光飞速黯淡,方才经青干以身殉道、堪堪成型的新生生机,正寸寸消退。
大地震颤,山川摇岌,江河断流,四时失序,整片初生寰宇都在无声垂泣、哀鸣不止。
不止洪荒一界,依托洪荒本源缓缓衍生成型的三千诸天,亦随本源被抽离而剧烈动荡。
诸天壁垒震颤轰鸣,星轨偏移、道纹剥落,万千位面摇摇欲坠,尽数深陷覆灭危局。
雪国壁垒前,联军众人死死攥紧双拳,眼底布满绝望与苍凉。
他们拼尽万古修为死守的防线,他们眼睁睁看着青干以身殉道换来的新生天地,正一点点被蚕食殆尽,却无一人能出手阻拦,只能徒劳凝望,束手无策。
大恐怖伫立在混沌乱流之中,手中魔化开天斧沉沉垂落,斧身血色竖瞳幽幽闪烁凶光。
暴涨的力量充盈四肢百骸,可他心底没有半分狂喜,只剩万古荒芜的悲凉。
良久,一滴裹挟着无序宿命的泪水,自他冰冷的眼底悄然坠落,砸在混沌罡风之中,碎作点点黑雾。
他缓缓仰头,望着澄澈渐失的洪荒天穹,嘶哑癫狂的笑声轰然炸响,震荡万古永夜。
“哈哈哈!神爱众生!无偏无私!”
“都是假的!统统都是假的!”
“父亲偏心诸天,偏爱苍生,姨母执念堕神,你殉身渡世,成全万灵!万古诸天,人人都被爱意眷顾,人人皆有救赎机缘!”
“唯独我!自诞生之日起,便背负恶名、身陷囚笼!无亲无怜、无恩无恕!万古孤寂,万古不公!”
他五指死死攥紧斧柄,指节泛白,周身黑雾剧烈翻涌,几乎要倾覆整片混沌。
“我本还有三个孩子,曾有他们相伴,万古混沌岁月,我尚且不算全然孤苦。可如今,他们也尽数陨落消散,连半缕残魂都未曾留存!为什么!”
他胸腔剧烈起伏,嘶哑的质问混着混沌罡风四下回荡,眼底翻涌着蚀骨的悲恨。
“既然注定要叫我失去,又为何要让我懂得何为亲情?给过我片刻暖意,转头又尽数剥夺,这便是给予我的施舍吗!”
“神...哈哈哈!你们凭什么受世人供奉、冠以神名?我倾尽万古所求的一丝垂怜,世人唾我、神明弃我!所谓大道为公,所谓神爱众生,不过是欺瞒天下的虚妄笑话!”
“既然天地不公,爱意偏私,那这苍生、这洪荒、这虚伪诸天,便随我一同沉沦混沌,尽数归墟吧!”
雪国壁垒之下,清漪瘫坐在皑皑白雪之上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,眼泪早已冻凝在脸颊,嘴唇反复翕动,“骗子……你这个骗子……”
周遭联军将士望着混沌之中那一幕惨状,望着洪荒天地不断被抽走本源,灵光一点点熄灭,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冀,正在一寸寸崩塌。
不少人垂下手中兵器,满目死寂,无边的绝望笼罩整片战场。
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!
一道煌煌璀璨的金色剑光撕裂永夜黑暗,破空横扫而来!
“轰隆!”
巨响震彻混沌,重重轰击在隆隆转动的灭世大磨之上!
灭世大磨轰然受创,当场碎裂。
万千魔纹寸寸崩碎,扎根洪荒大地的光丝瞬间崩断四散。
大恐怖受这一击巨力冲撞,身躯不由自主连连震退数步,脚下混沌虚空被他踏得层层皲裂翻涌,周身缭绕的黑雾都一阵紊乱翻搅。
刺目的金光缓缓敛落消散,轩辕剑静静矗立在混沌虚空之间,剑体流转万族生民的愿力辉光,那是众生的希望之光,在沉沉永夜之中,撑起整片战场仅存的一抹亮色。
“人皇剑?帝鸿!”
大恐怖眸光骤凝,猛然调转目光,穿透风雪与重重神禁,直直望向雪国。
大雪洞的石门缓缓向内敞开。
君逸尘自洞中缓步踏出。
“父亲!”
君续缘当即出声,快步上前。
“轩辕!”
“好友!”
“君上!”
章余、冥渊,还有一众旧友长辈纷纷围拢上前,无数道目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。
君逸尘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对着昔日一众亲友浅浅一笑。
视线最终落向君临天。
那个亦师,亦父之人身上。
君临天身躯微微发颤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半句也说不出口。二人没有开口诉说半句过往,只是遥遥对视,一眼,一浅笑,便道尽万古沧桑,无数离合悲欢尽数沉淀其中。
片刻,君逸尘缓缓开口,“大家辛苦了,剩下的,交给我吧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腾空而起,破开风雪,径直飞向混沌战场,稳稳落于虚空,立在轩辕人皇剑的身侧,直面不远处满身戾气的大恐怖。
大恐怖死死盯着虚空对面身姿挺拔的少年,周身翻涌的黑雾稍稍一滞,满身蚀骨恨意暂且压下,眼底只剩冰冷的嘲弄与苍凉。
他望着身侧煌煌不灭的人道剑光,缓缓扯出一抹癫狂又酸涩的笑:“帝鸿,恭喜你啊。挣脱凡尘桎梏,踏足神明领域,成了诸天称颂、众生仰仗的存在。”
君逸尘闻言轻轻摇头,眸光澄澈温润,无半分睥睨天地的神性漠然,唯有红尘坦荡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
“我不过是一介红尘凡人,一个守住本心、护众生的人罢了。熵,收手吧。”
他抬眸直视对方眼底深埋的万古孤寂,字字恳切:“无序与秩序,从来都不是水火不容的死敌,而是一体同源、阴阳共生。天地有道,相生相克,二者本可共存万古,相辅相成。”
“共存?”
大恐怖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,陡然低笑出声,“帝鸿,你从未熬过我的万古囚笼,从未尝过我半分苦楚!你凭什么与我谈共存?你何曾懂过,我是如何被这所谓的天地秩序,囚了一生、弃了一生、痛了一生!”
他死死攥紧魔斧,血色竖瞳凶光暴涨,死死盯住君逸尘。
君逸尘眸光微沉,轻轻摇头,“我懂。”
“你我曾于绝境谈心,长夜对坐,剖白本心。你懂我的红尘牵绊、苍生执念,我亦懂你的万古孤寒、求而不得。”
他向前半步,直面漫天无序黑雾,坦然坦言:“我曾说过,你我本是同一种成色的人,心底皆有执念,皆有不甘。不过是天地际遇迥异,才落得今日针锋相对的局面。”
“我懂你的执念,懂你的怨恨,可这一切,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般绝对。父神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
话音未落,大恐怖骤然厉声断喝,周身黑雾轰然炸开,无边戾气直冲永夜穹顶,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濒临崩碎。
“别给我提他!一字一句,都别再提!”
大恐怖高高举起手中魔化开天斧,斧身血色竖瞳剧烈转动,森然凶光笼罩整片混沌战场。
“帝鸿,你不是心怀苍生、誓要拯救诸天吗?”
“来!今日你我分个生死胜负!打赢我,你便能护住你的苍生!若是输了,这整片诸天寰宇,尽数随我归墟混沌!”
君逸尘眉头微蹙,眸光沉沉望着眼前偏执癫狂的身影,心底掠过万般无奈,轻声发问:“真的,只能一战?”
“只能一战!”
没有转圜,没有退路,分毫余地皆无。
君逸尘长长喟叹一声,“既如此,便如你所愿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握住轩辕剑的剑柄,铮然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永夜,金色人道光辉自剑身冲天而起,万族生灵的祈愿尽数汇聚于这柄人皇长剑之上,金光顺着手臂蔓延周身,轩辕战甲层层覆落,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。
大恐怖嘴角勾起一抹凄烈的笑,“那便来吧!”
他手臂猛力挥落魔斧,漫天漆黑无序黑雾随同斧锋轰然席卷而出。
“轰隆!”
一金一黑两股横贯万古的极致力量,于混沌虚空正中悍然相撞!
洪荒大地,三千诸天,疯狂震动,无数星辰摇晃飘摇,位面壁垒咔咔作响,到处响起道则崩裂的轰鸣。
下方新生洪荒大地剧烈震颤,山川摇晃,江河翻涌,远在时空缝隙残存的三千诸天,也跟着一同疯狂震动,无数星辰摇晃飘摇,位面壁垒咔咔作响,到处响起道则崩裂的细碎轰鸣。
雪国壁垒之前,所有联军将士皆被这两股伟力碰撞溢出的余波压得身躯踉跄,人人抬头,怔怔望向混沌深处那片金黑交织的刺目光海。
清漪僵立雪地,望着那一片毁灭与抗争交织的战场,心口发沉。
战场上,两道身影同时被巨力震得倒掠而出,各自在混沌虚空滑出极长的痕迹。
各自嘴角渗出,一金一黑的血迹。
大恐怖抬手粗暴擦去唇角血痕,骤然仰头,爆发出癫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一个人祖帝鸿!”
“没想到,你竟真的成长到了足以与神博弈的地步!”
“今日,神终于可以全力一战了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骤然破空,裹挟整片永夜混沌的漆黑戾气,携灭世之威再度直扑君逸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