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像湿透的布,裹在脸上甩不掉。我盯着脚下那块斜倒的残碑,“擅入者死”四个字被苔藓啃得只剩轮廓,可那股子警告味儿半点没减。
“门都开了,还立个牌子吓唬谁?”我抬脚跨过断口边缘,靴底踩进一层泛着紫灰的浮土,脚感发虚,像是踩在烧过的骨灰堆上。
姬清歌没说话,但寒霜剑已经出鞘三分,剑尖朝前,压着地上的雾。她站在我右后方三步,不多不少,这个距离既能护住我的侧翼,又能随时抽身迎敌。叶孤城则退到左侧斜坡,蹲下身把阵盘按进泥土,指尖一掐,几道符光从盘面射出,贴着地面爬行,像几条发光的蛇。
“灵识还是被压着。”他低声说,“能扫到十丈外,再远就乱了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我往前走了两步,荒古圣体自动运转,皮肤底下像是有热流在缓缓游走。这具身体虽然挨了妖魔将领一锤,肋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,但扛得住这点阴气。
通道口黑得能吞人,刚才塌陷时翻出来的土层下面,露出青石阶梯,一级级往下,边缘磨损严重,明显不是新挖的。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血的味道更浓了,吸一口,喉咙发干。
我停下,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。
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微震,不是整个区域,而是正前方三尺处的一小片。我眯眼一看,那块地表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过。
“陷阱。”我说完,顺手从袖里抖出一枚铜钱,弹指甩出去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铜钱落在那片地上,刚沾地,整块地面突然下陷,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,一道乌光“嗖”地窜出,直奔空中!
叶孤城早有准备,手指一勾,三张黄符瞬间贴成三角,把那道乌光锁在中间。乌光挣扎两下,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铁甲虫,六足乱蹬,嘴里还吐出黑烟。
“机关蛊?”姬清歌皱眉。
“被人改过的守墓虫。”我走过去,用鞋尖轻轻一拨,那虫子咔咔两声,不动了。“有人来过,而且不想让后来者太轻松。”
“还能修吗?”叶孤城问。
“不能。”我一脚碾碎虫壳,“但它既然能启动,说明下面的阵法还有反应。咱们动作快点,别等它召唤下一波。”
三人继续向前,这次我走中间,姬清歌探路,叶孤城断后。每一步都踩在石阶边缘,避开中央可能埋伏的机关。雾越来越稀,视野也逐渐清晰。
十丈之后,前方豁然开阔。
一座半埋于地下的石殿出现在眼前,高约三丈,宽近二十丈,顶部坍塌大半,露出断裂的横梁和瓦砾。墙体由黑青石砌成,表面蚀刻满符文,有些地方已经被藤蔓覆盖,但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最显眼的是门楣上方——一道细长的裂缝贯穿石梁,从中透出一抹光。
那光不像是火,也不像月色,而是从内部渗出来的,淡金色,带着一丝温润的流动感,忽明忽暗,像呼吸一样。
“宝光。”叶孤城声音压低,“不是死物反光,是有灵性的波动。”
“我就说嘛,这种鬼地方不可能啥都没有。”我咧嘴一笑,往前迈步。
刚走出三步,地面猛地一震。
“停!”姬清歌一把拽住我胳膊。
我没挣开,反而站定。
前方三丈处,土地拱起,碎石飞溅,一头巨兽破土而出!
它落地时双爪砸地,轰隆一声,震得我们脚底发麻。形似巨蜥,却生着龙首,鳞片呈暗青铜色,一片片竖起如刀刃,脊背上还有一排骨刺,随呼吸微微起伏。双目赤红,瞳孔竖立,死死盯着我们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。
“这就是守护兽?”我轻声说,“长得挺精神。”
“别废话。”姬清歌松开我,横剑身前,“它在警告我们。”
确实。那巨兽没立刻扑上来,而是在石殿门前缓步踱行,爪子在地上划出四道深痕,每走一步,低吼一声,像是某种领地宣示。
“它是靠气息判断敌意的。”叶孤城迅速后撤几步,在斜坡上布下三枚阵旗,指尖连掐,阵盘嗡鸣,“我现在设个预警阵,它要是敢冲,我能提前半息锁定轨迹。”
“半息够我闪三次了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荒古圣体的气息悄然流转,肌肉微微绷紧。
巨兽忽然停下,转头直视我。
我笑了笑: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美男子啊?”
它没回应,但前爪重重一踏,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,尘土飞扬。
“它要动手了。”姬清歌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一定。”我抬起手,凝聚一丝灵气,指尖一点,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射向门楣裂缝。
“嗤——”
光束击中缝隙瞬间,那道宝光骤然暴涨,像是被激活了什么机制,整座石殿都跟着震了一下。裂缝收缩,光芒一闪即逝,恢复原状。
巨兽猛然抬头,眼中凶光暴涨,全身鳞片哗啦作响,如同刀阵展开。
“你干嘛激它?”姬清歌瞪我。
“试试反应。”我耸肩,“现在知道了,宝光是活的,碰一下就会触发警报。这玩意儿怕不是个封印装置。”
“那你现在满意了?”叶孤城咬牙,“它盯上你了!”
确实。那巨兽不再踱步,而是低下头,四肢微曲,尾巴高高扬起,摆出了攻击姿态。喉咙里的咆哮越来越响,地面随之震动。
“看来退路是没了。”我站直身子,双手负后,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,“要么打,要么滚。你说呢,看门狗?”
巨兽没回答,但前爪再次重踏。
轰!
整片地面炸开,碎石如箭射向四方。姬清歌挥剑格挡,叶孤城阵旗亮起,形成一圈光罩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任由碎石撞在身上,发出叮当脆响。
荒古圣体护体,皮肉连红都没泛一下。
“啧,脾气还不小。”我掸了掸衣袖上的灰,“就这?我还以为多厉害。”
巨兽低吼一声,猛然前冲,速度快得惊人,地面被它爪子刨出两道深沟,腥风扑面而来。
“来了!”叶孤城大喊,“能量波动飙升!它要扑楚渊!”
“知道。”我终于动了,往后退了半步,站位不变,只是双眸微眯,体内气血一荡。
姬清歌横移两步,剑锋一转,寒霜剑意凝而不发,随时准备截击。
巨兽冲到五丈内,忽然刹住,前肢撑地,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声浪席卷,雾气瞬间被吹散大半。
我们三人齐齐后退一步。
“它在示威。”叶孤城喘了口气,“不是单纯想杀我们,是在逼我们离开。”
“可惜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重新站回原位,“我不太懂什么叫‘知难而退’。”
巨兽双目死死盯着我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,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。
然后,它缓缓趴下,前爪按地,头颅低垂,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。
这不是投降,是等待。
等我们下一步动作。
“它在赌。”姬清歌低声说,“赌我们不敢进。”
“那它赌错了。”我笑了笑,抬脚往前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距离石殿大门还有八丈,我能看清门缝里透出的那缕宝光,也在微微颤动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巨兽的耳朵动了一下,尾巴绷直。
我知道,只要我再往前一步,它就会暴起。
但我还是走了上去。
第四步落下时,它终于动了。
头颅猛然抬起,双目赤红如血,前爪离地,肌肉暴涨,全身鳞片哗啦竖起,战意冲天。
我和它,隔着八丈距离,对峙而立。
风停了。
雾散了。
连远处战场的厮杀声,都仿佛被隔绝在外。
“来吧。”我咧嘴一笑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它耳中,“让我看看,你配不配守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