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九首蛇妖的图腾像一张咧开的嘴。我盯着那面旗,破军刀横在胸前,刀锋映着天光,冷得像冰。
可我知道,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。
守是死局,打又打不过人家整编大军,唯一的活路,就是找点能翻盘的东西出来。比如——远古遗迹里藏着的那些老古董。
我收回目光,转身跳下阵台,落地时脚底一软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早上签到得的回元养气丹压住了伤势,但荒古圣体也不是铁打的,刚才强行牵引阵法灵气,差点把自己炼成阵眼燃料。
“叶孤城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他立刻跑了过来。
“少主?”
“七星锁煞阵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两个时辰,顶多三个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我已经让两个弟子轮流往节点输灵力,勉强维持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点头,“你临时接管调度,谁要是乱动阵旗,直接踹出去。”
“你要走?”他眼神一紧。
“不然呢?等他们把攻城车推到门口再哭?”我冷笑,“守在这儿当靶子,不如去林子里翻翻看有没有能用的老家伙。这帮妖军来得太过整齐,背后肯定有人操盘,说不定就是从哪座破庙里爬出来的邪门东西。”
他沉默两秒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要进妖林?那地方连飞鸟都不过。”
“所以我才只带你们两个。”我说完,抬手打出一道灵符,直奔哨塔废墟方向。
不多时,一道红影掠来,剑未出鞘,寒意已至。
姬清歌落在三步外,长发微扬,眸子清冷:“听说你要去送死?”
“这话难听。”我摊手,“我是去捡漏。”
她没笑,也没动,只是看着我:“你知道里面有多少筑基巅峰的妖兽?多少失传的毒瘴陷阱?多少连宗主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?”
“知道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才需要你这个剑道天才开路,顺便保护我这个‘懒散少主’不被野狗叼走。”
她瞪我一眼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“我们走。”我说。
三人没走正门,绕过防线西侧塌陷的土坡,借着焦烟和灰烬掩住身形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。
刚入林,空气就变了。
原本战场上的燥热被一股阴湿的腐味取代,树冠遮天蔽日,阳光碎成斑点洒在地上,像撒了一地铜钱。脚下泥土松软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,连呼吸都得放轻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叶孤城低声说,手里捏着一块青铜阵盘,指针微微颤动,“灵识被压了七成,稍微远点就看不清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“越是这种鬼地方,越有可能藏着好东西。真要啥都能看见,早被人搬空了。”
姬清歌走在最前,寒霜剑半出鞘,剑尖轻点地面,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某些看似无异的落叶堆。
“别踩那边。”她突然出声,“底下有空洞,可能是陷坑。”
我瞥了眼她指向的位置——一堆枯叶盖着的地面上,隐约浮着一道裂痕,若非她提醒,根本看不出异常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我赞了一句。
话音未落,头顶树冠猛地一晃!
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扑下,爪子撕风,直取我咽喉!
姬清歌反应更快,寒霜剑顺势上撩,一道月牙形剑光破空而出,“噗”地一声贯穿黑影喉咙——是一头影狼,双眼猩红,獠牙外露,还没落地就已经断气。
“还有!”叶孤城低喝。
地面突然拱起,泥土炸开,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的裂爪熊猛冲而出,双掌带着腥风拍向我胸口!
我站着没动。
就在它离我不到三尺时,猛然抬头,眼中金光一闪,荒古圣体威压轰然释放!
“吼——!”
那熊当场跪倒,四肢颤抖,眼珠翻白,像是被无形巨山压住,连哀鸣都卡在喉咙里。
我没废话,抬脚就是一脚踹出。
“砰!”
它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,撞断一棵合抱粗的古木,砸在地上半天没动静,估计是昏过去了。
“还有一只。”姬清歌剑指右侧林间。
果然,另一头影狼正悄悄后退,想溜。
“别让它跑。”我说。
叶孤城手指一掐,三张符箓飞出,在空中划出弧线,瞬间封住那片区域的移动轴线。影狼刚跃起就被定在半空,像只被钉住的蝴蝶。
姬清歌纵身而上,寒霜剑轻轻一抹,脑袋落地。
“干净利落。”我拍拍手,“看来今天运气不错,遇到的都是小角色。”
“你少得意。”姬清歌收剑入鞘,“这才哪到哪儿?再往里走,随便跳出一头结丹期的,就够我们喝一壶。”
“结丹期我也照打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反正我又不是一个人。”
叶孤城看着地上三具尸体,皱眉:“奇怪,它们是冲你来的,攻击节奏太一致了,不像野兽,倒像是……受过训练的伏兵。”
“哦?”我蹲下身,扒开裂爪熊的嘴,看了看它的牙齿,“牙根发黑,体内有微弱药性残留,被人喂过强化药剂。”
“有人在驯化妖兽?”姬清歌眯眼。
“不止。”我站起身,“而且就在附近。这些家伙实力不弱,却敢主动袭击我们,说明背后有人撑腰,或者……它们知道我们不会久留。”
“所以?”叶孤城问。
“所以咱们得快点。”我抬腿往前走,“赶在他们调第二批上来之前,把该看的地方看完。”
林子越来越深,雾气渐浓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树木形态也开始变得诡异,有些树干扭曲如人形,枝条垂落像手臂,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断裂的石碑,上面刻着残缺符文,早已被苔藓覆盖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叶孤城忽然停下。
他手中的阵盘发出轻微嗡鸣,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正前方三百丈左右。
“灵脉交汇点。”他凝重道,“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这种地方通常不会自然形成,八成是人为封印或建筑基址。”
“兵戈之气。”我闭眼感应,荒古圣体对天地间的能量波动极为敏感,“地下埋着杀伐之器,年代极久,但还没彻底沉寂。”
“遗迹?”姬清歌问。
“至少是个壳。”我说,“有没有用另说,但既然来了,就得进去看看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,但仍保持警戒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防着机关、幻阵或是突然冒出来的守墓兽。
雾更浓了。
地面开始浮现规则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残迹,断断续续延伸向前。几根断裂的石柱斜插在泥里,顶部雕刻着模糊的兽首,依稀能辨认出是龙首与蛇身结合的模样。
“这是……镇魔桩?”叶孤城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,“传说中用来封印远古凶物的结构,怎么会出现在妖林深处?”
“说明这里关过不得了的东西。”我冷笑,“也说明有人成功把它挖出来了,或者——正在想办法挖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这次妖军围城,跟这有关?”姬清歌皱眉。
“不好说。”我摇头,“但现在的情况是,敌人有组织、有纪律、有战术,甚至可能用了某种控兽手段。如果这遗迹里真藏着能操控妖族的法器……那就解释得通了。”
“那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。”叶孤城握紧阵盘。
“没错。”我点头,“走,加紧行动。”
我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廊,脚下是破碎的青砖,缝隙中钻出暗红色的藤蔓,触之微烫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丝金属锈味,混杂着淡淡的血腥。
三百丈的距离,走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终于,前方雾气稍稍散开,露出一片开阔地。
地势下沉,像一口巨大的坑穴,边缘围着一圈残破的石墙,墙上布满蚀刻符文,虽已残缺,但仍能感受到一丝压抑的气息。
中央什么都没有,只有个塌陷的大洞,黑黢黢的,不知通向何处。
但就在那洞口周围,土地颜色明显不同——偏紫灰,像是被火烧过又冷却的铁渣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叶孤城喘了口气,“灵脉源头就在下面。”
“兵戈之气也最浓。”我站在边缘,俯视黑洞,“下面有东西,而且还不止一件。”
姬清歌抽出寒霜剑,剑尖轻点地面:“小心陷阱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要是怕陷阱,早就死八百回了。”
我正要迈步靠近,忽然察觉脚下微震。
低头一看,方才踩过的地面上,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蔓延开来,如同蛛网般扩散。
“退!”叶孤城大喊。
我们三人同时后跃。
下一瞬,那片地面轰然塌陷,露出下方一条幽深通道,黑雾翻涌,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中涌出,夹杂着铁锈与陈年血的味道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我拍拍衣服上的灰,咧嘴一笑,“看来人家还挺热情,亲自开门迎接。”
姬清歌冷冷道:“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?”
“不笑的话,我怕自己会怂。”我耸肩,“走吧,既然门开了,咱们就不客气了。”
我率先朝那通道走去。
脚步落下时,荒古圣体自动运转,感知全开。每一寸空气的流动,每一道地面的震动,都在我脑海中形成清晰画面。
身后,姬清歌紧随其右,剑未出鞘,但杀意已凝。叶孤城居中,手中阵盘持续闪烁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阵法反噬。
雾气在我们身后缓缓合拢。
那塌陷的洞口像一张闭上的嘴。
通道入口处,一块残碑斜倒在地,上面刻着四个模糊大字:
**“擅入者死”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