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墙在身后缓缓合拢，像是从未被撕开过。罗皓脚下一实，踩在玄灵界干硬的黄土地上。风立刻变了味道，不再带着仙域那种阴冷潮湿的腐气，而是混着荒原特有的沙尘与枯草味。他深吸一口，肺里一阵发紧，肩头伤口被冷风一激，扯出一道闷痛。
小黑已经窜出去十几步，蹲在一块风化岩上甩尾巴。它耳朵竖着，鼻子抽动，确认四周没有妖兽气息。苏婉跟上来，阵盘贴在掌心，指尖按着那道裂痕，眉头微皱。“空间节点闭合了。”她说，“不会再有别人从这条路出来。”
队伍陆续站定。李冲靠着一块石头坐下，喘得厉害。王岩把玉简塞进怀里，手还在抖。火系弟子掌心那团火焰早灭了，只留下一层焦黑的皮。刀盾手拄着盾，右臂布条渗出血丝，但人没倒。
“歇一会儿。”罗皓说。
没人反对。他们刚从死地爬出来，命是捡的，力气却没剩多少。七个人加一只影豹，在背风的岩谷里搭起简易遮棚。瘦高男子用断掉的箭杆支起一块破布，挡点风沙。苏婉取出药箱，分发止血丹。没人说话，只有吞咽丹药时喉咙滚动的声音。
天色渐暗，荒原上的风开始打旋。远处几株枯树影子拉得老长，像要扑过来。小黑趴在罗皓脚边，肚子贴地，耳朵时不时抖一下。它嗅到了什么，但不确定是不是危险。
苏婉忽然抬头，阵盘发出轻微嗡鸣。她手指快速划过表面，眼神变了。“不对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西南方向……有东西。”
罗皓看向她。
“一股灵息波动。”苏婉盯着阵盘，“很强，古老，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刚才还弱，现在越来越明显。像是……大地裂开了。”
罗皓没吭声。他想起仙域深处那道蓝光裂缝，想起冰层下涌动的未知力量。那种感觉很像，又不太一样。这股灵息更暴烈，更直接，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地底拽出来的。
就在这时，岩谷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走来，背着个破包袱，脸上全是风沙痕迹。他看见这边有人扎营，愣了一下，还是走近了。“几位师兄师姐，借个火暖暖身子？”
罗皓没拦。瘦高男子扔过去一块火种石。那人接住，擦燃，火光映出他干裂的嘴唇。“多谢。”他搓着手，“我刚从西边过来，差点没命。那边地裂了，百里长的大缝，底下冒出一座石门，上面全是符文，谁也看不懂。已经有三拨人赶过去了，听说是上古遗迹现世！”
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岩谷里。
“上古遗迹？”李冲猛地抬头。
“千真万确！”散修压低声音，“我亲眼看见的。那石门一露出来，灵气就炸了，天上云都烧成红色。有个金丹修士想靠近，刚碰门框就被震飞，骨头碎了一半。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往那边赶，青岩宗、天剑阁、赤焰门……连那些不出山的老怪物都动了！”
他说完，又搓了搓手，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伤疤和破衣，识趣地没再多问，拿了块干粮就走了。
岩谷重新安静下来。
火光跳动，照在每个人脸上。王岩的手紧紧攥着玉简，指节发白。火系弟子掌心又浮起那团暗红火焰，比之前更旺。刀盾手咧嘴笑了下，虽然疼得龇牙，但眼里有光。
“上古遗迹……”李冲喃喃道，“要是能进去，说不定能拿到筑基丹，甚至……功法传承。”
“我们才刚回来。”瘦高男子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身上有伤，丹药不多，再打一场，未必能活。”
“可机会不等人。”王岩立刻反驳，“这种事百年难遇！我们现在不去，等别人把好东西拿光了，再来哭都没地方哭！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瘦高男子瞪他，“我们拼死拼活才从仙域活着出来，图什么？不就是活着回去？再往前走一步，命可能就没了！”
“那就别去。”王岩冷笑，“留在这里等死也行。”
两人眼看要吵起来。
罗皓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手按着断岳刀柄，眼睛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。那里还看不见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那股灵息不会骗人。上古遗迹……不是偶然出现的。它一直在地下，等着某个时机，某种力量，把它唤醒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吞噬狼妖精魄时的感觉——寿命延长十年，夜视天赋觉醒。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侥幸。后来杀了影豹，瞬移天赋出现；斩了紫翼雕，飞行能力到手。每一次杀戮，都是蜕变。而这一切，都源于那个最原始的本能：活下去，变强，不再被人踩在脚下。
现在，又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。
他缓缓站起来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疤痕像一道裂开的沟壑。小黑察觉到他的动作，立刻起身蹭到他腿边。苏婉抬头看他，没说话，但眼神在问：你要做什么？
“我们刚从死地走出来。”罗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，“命还在，伤能养。可机会不等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上古遗迹百年难遇。若错过，下次未必还有命来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们累。”罗皓继续说，“我也累。肩上的伤还在流血，肋骨断了一根，站久了会晕。可正因为刚从死里爬出来，我才更清楚——活着的人，才有资格争东西。死了，什么都不是。”
李冲低头，手指抠着地面。
“我不想再等。”罗皓说，“也不想回宗门报备，等别人替我们做决定。这一趟，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他看向苏婉：“能推演最快路线吗？”
苏婉沉默两秒，点头：“能。结合灵气流向和地形，三天内可抵遗迹外围。但路上会有争夺，不可能太平。”
“那就走快的路。”罗皓说，“轻装，只带疗伤丹、防御符、干粮。其余东西，扔。”
他转身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杂物——破损的护甲片、多余的矿石、烧毁的符纸残渣，全扔进火堆。火苗猛地蹿高，照亮他半边脸。
“要去的，现在就收拾。”他说，“不想去的，可以留在这。等我们回来，或者……等消息。”
说完，他抱起小黑，走到岩壁边，开始检查装备。
没有人动。
几秒后，王岩站了起来，把玉简收进内袋，撕掉多余的布条。李冲咬牙，把几瓶没用的丹药倒掉，只留下凝脉丹。火系弟子掐灭掌心火焰，重新绑紧腰带。瘦高男子摘下破弓，换上新弦。刀盾手拄着盾，一步一步走到火堆前，把一块沾血的布扔进去。
苏婉走到罗皓身边，摊开一张空白兽皮，指尖蘸血，开始绘制新路线图。她的手很稳，一笔一划清晰有力。
“西南三百二十里。”她说，“翻过黑脊岭，穿过毒瘴谷，再走六十里荒原。最快路径，但也最险。”
“就走这条。”罗皓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营地。火堆快灭了，风卷着灰烬打转。他们来时七个人，走时还是七个人。一个没少。
“出发。”罗皓下令。
小黑率先冲出岩谷，身影融入夜色。罗皓紧随其后，步伐沉稳。苏婉被两名队员护在中间，手里攥着阵盘。其他人跟上，脚步由慢到快，逐渐形成队列。
夜风拂面，吹散最后一丝疲惫。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，投在荒原上，像一队奔向未知的刀锋。
罗皓抬头，看见西南方向的天空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，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，在缓缓呼吸。
他握紧断岳刀，加快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