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彻底沉入山脊，山谷被一层铁灰色的暮光笼罩。营地边缘的焦木还在冒烟，空气里混着血味、烧皮毛的臭气和符纸灰烬的刺鼻气味。罗皓坐在高岩上，断岳刀横在膝前，刀身映着残阳，像凝固的血。
小黑趴在他脚边，腹部的绷带渗出暗红，呼吸又浅又急。它耳朵抖了下，鼻子抽动，喉咙滚出低呜。罗皓眼神一紧，右手缓缓搭上刀柄。
不是风。
是脚步声——很多人的脚步声，从三面林地深处传来，整齐、沉重，带着金属甲片摩擦的轻响。
苏婉手指按在阵盘上，青光微弱得几乎熄灭。她咬牙，指尖再次划破，一滴血落入阵眼。阵盘猛地一震，三个红点瞬间暴涨为七个，呈弧形压来。
“他们回来了。”她声音沙哑，“这次……不止是试探。”
话音未落，东面林间火光炸起。三枚赤炎符同时引爆，烈焰冲天而起，热浪掀翻了半边土墙。紧接着，北面尸傀成群涌出，足有十具，手中战斧锈迹斑斑却泛着寒光，步伐一致，直扑防线缺口。西面更狠，一头三丈高的石傀从林中踏出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，双拳抡起，砸向防御结界。
三面强攻，节奏比上一轮快了三倍。
“结阵！”罗皓暴喝，人已跃下高岩。
瘦高男子搭箭上弦，一箭射穿东面符手咽喉。灰袍修士双手拍地，土墙拔地而起，挡住两具尸傀。刀盾手怒吼一声，提盾撞向第三具，却被一斧劈得单膝跪地，虎口崩裂。
西面石傀一拳轰在结界上，阵法嗡鸣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“撑不住了！”灰袍修士喷出一口血，土墙崩塌一角。
苏婉双手掐诀，强行调动残余灵力，阵盘青光暴涨，勉强稳住结界。可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——这是灵力透支、经脉受损的征兆。
罗皓看得清楚，心往下沉。他知道苏婉已经到极限了。
“收缩防线！”他大吼，“所有人退守中央！”
命令一下，六人迅速向内靠拢。瘦高男子边退边射，箭箭夺命。灰袍修士拼死补位，土索缠住一具尸傀，将其拖入陷阱。刀盾手扛着伤臂，硬生生顶住石傀第二拳，整个人被震飞三丈，砸进碎石堆里，生死不知。
罗皓冲到苏婉身边，一把将她拽到身后。阵盘光芒越来越弱，结界开始龟裂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他问。
苏婉摇头，牙齿打颤：“最多……半柱香。”
罗皓不再多言，转身看向战场。东面敌人已突破外围，五名黑衣修士手持血刃，正朝中央逼近。北面尸傀虽减员，仍有六具压阵。西面石傀活动自如，显然还未尽全力。
他知道，这一轮敌人是奔着灭杀来的。
不能再等。
“小黑！”他低喝。
小黑挣扎起身，四肢发抖，却仍跟在他左侧。
“掩护我。”罗皓说。
小黑低吼一声，猛然窜出，扑向右侧林地。一道黑影闪出，竟是另一头傀儡妖兽！两者撕咬在一起，尘土飞扬。
罗皓趁机启动，断岳刀斜提，直冲东面五人。
“拦住他！”其中一人怒吼。
三道血刃劈来，罗皓侧身闪避，刀锋擦肩而过，在粗布衣上划开三道口子。他不退反进，欺身而上，一刀斩断一人手臂，鲜血喷溅。
剩下四人围拢，刀光交织，逼得他连连后退。就在此时，一名黑衣强者从后方突入，手持血刃，一刀劈开灰袍修士的防御，直取苏婉咽喉！
灰袍修士拼死扑上，被一刀贯穿胸膛，倒地不起。
“守住！”罗皓怒吼，欲回援，却被三人死死缠住。
那黑衣强者狞笑，血刃再起，直劈苏婉头顶！
就在这瞬息之间，罗皓右臂旧伤突然爆开，剧痛钻心。可就在痛感炸裂的刹那，他体内某处仿佛被点燃——一股炽热气流从丹田冲出，顺着经脉狂涌四肢！
眼前世界骤然变慢。
敌人的动作迟滞了，血刃离苏婉头顶还有三寸。
罗皓动了。
他没有迈步，整个人却已出现在那人背后，断岳刀自下而上斜撩，刀锋切入脊椎，直接斩断对方持刀手臂！
那人惨叫未出，脖颈已被第二刀抹断，头颅飞起，尸体轰然倒地。
全场一静。
罗皓站在原地，呼吸粗重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那一瞬，他没用腿，没借力，是凭空挪移了三丈距离。
短程瞬移。
不是吞噬精魄觉醒的天赋，而是战斗中潜能被生死压迫彻底引爆。
他抬头，眼中杀意沸腾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们了。”
他不再防守，提刀冲入敌阵。瞬移发动，身形忽左忽右，每一次出现都在敌人死角。一刀断臂，一刀穿喉，一刀劈颅。三名围攻他的黑衣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，接连倒下。
东面攻势瓦解。
罗皓转身扑向北面尸傀群。瞬移配合断岳刀，专挑关节处下手。一具尸傀膝盖被斩断，轰然跪倒；第二具脖颈被削开，头颅歪斜；第三具刚抬斧，就被他绕至背后，一刀插进后心符核，当场崩解。
西面石傀仍在砸阵，结界摇摇欲坠。
罗皓深吸一口气，冲向石傀。瞬移发动，避开其巨拳，跃上其肩头，断岳刀狠狠插入其后脑符核。石傀僵住，双眼光芒熄灭，轰然倒塌。
战场短暂安静。
可还没完。
南面林地突然腾起一片黑雾，浓稠如墨，迅速弥漫整个山谷。雾气中带着腥甜味，吸入一口，头脑发晕，视线模糊。
“毒雾！”苏婉强撑站起，“闭气！快！”
可晚了。
两名队员吸入过量，当场跪倒，口吐白沫。瘦高男子靠着树干，拼命拍打脸颊保持清醒。另一人踉跄几步，撞上岩石，昏死过去。
罗皓屏住呼吸，目光扫过战场。敌人并未撤退，反而在雾中缓缓推进。更多黑衣人影浮现，手中握着符器，显然是要趁着毒雾一举歼灭。
他回头看向苏婉。
她半跪在阵盘前，双手死死按住符眼，指尖全是血。她以自身精血催动阵盘最后残存的寒气，在营地中央撑起一片直径三丈的无雾区。
“快进来！”她嘶喊。
罗皓冲进无雾区，扶住她肩膀。她身体冰冷，嘴唇发紫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一炷香……最多。”她喘息，“但外面的人……活不过半刻。”
罗皓低头，看着昏迷的队员，看着重伤的小黑，看着摇摇欲坠的苏婉。
他知道，不能再守了。
“瘦高男子！”他吼。
“在！”那人挣扎站起。
“还能射吗？”
“能！”
“跟我来。”
罗皓走出无雾区，毒雾立刻缠上他。他屏息，瞬移发动，身影在雾中闪烁，直扑南面林地。瘦高男子紧随其后，弯弓搭箭，凭借记忆锁定敌人位置。
第一闪，罗皓出现在一名操控傀儡的修士身后，断岳刀横扫，头颅落地。第二闪，他绕到另一人侧面，刀锋捅进肋下。第三人刚反应过来，就被瘦高男子一箭钉死。
两人快速穿插，专杀操控者。失去指挥，傀儡停转，尸傀散乱，毒雾中的敌人陷入混乱。
罗皓越战越顺，瞬移节奏愈发精准。他不再是被动闪避，而是主动利用空间差发起致命打击。每一次出现，都带走一条性命。
南面攻势开始溃散。
罗皓站在一处高坡上，断岳刀滴血，胸膛剧烈起伏。毒雾依旧弥漫，但敌人的攻击节奏明显放缓。他知道，这一轮，他们挺住了。
小队伤亡惨重，但还活着。
他转身看向营地。
苏婉仍跪在阵盘前，支撑着最后一片安全区。小黑蜷缩在她脚边，气息微弱。剩下的三名队员或坐或躺，全都筋疲力尽，却仍握着武器，盯着雾气深处。
罗皓走回去，站在高岩上，刀尖指地。
雾气翻涌，敌人未退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压制。
真正的恶战，还在后面。
他抬起手，抹去脸上的血污，目光如刀。
下一波，他会更快，更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