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雄听到“夫君”二字,心中都是一阵惋惜。
那种惋惜很复杂,有对皇甫仪茵的,觉得她嫁错了人;有对自己的,觉得自己怎么没有这个福分;也有对独孤无名的,觉得他何德何能。
尤其是白子浪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堵得他胸口发闷,呼吸不畅。
盐田帮帮主温夏生走上前来,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态。
他是那种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、油滑世故、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的老江湖。
他知道怎么在群雄面前说话,他知道怎么说才能既显得自己理直气壮,又能把水搅浑。
他清了清嗓子,道:“这位夫人,奸臣杨国忠生前收割了大量金银财宝,藏在隐秘处。而那张藏宝图,就在他的手下独孤无名手上。”
院中安静了一瞬,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,荡开了层层涟漪。有人点头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眼睛更亮了。
皇甫仪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心里已经翻涌起来了。
藏宝图?杨国忠的财宝?自己认识独孤无名这么多年,从嵩山到终南山,从刀光剑影到归隐山林,他是怎样的一个人,难道自己还不了解?他有没有藏宝图,自己会不知道?
皇甫仪茵没有急着反驳,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哦?有这回事?我怎么没听说。”
两湖帮帮主沈龙站了出来,他是个粗人,说话不拐弯抹角,可这种直爽在此时此地,反而比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更有杀伤力。
他看了看皇甫仪茵,又看了看十二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这位夫人,恐怕你被骗了,杨国忠的手下,怎么会有好人?那个独孤无名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呢?”
这话说得巧妙,表面上是替皇甫仪茵着想,实际上是在暗示独孤无名不信任你,他对你有所隐瞒,他藏着掖着,不让你知道。
这种话,比直接的指责更阴险,因为它会在人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种子虽小,可一旦生根发芽,便难以拔除。
皇甫仪茵的脸色依旧平静,可她的眼睛已经冷了下来,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,表面平滑如镜,下面暗流涌动。
查一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他是白子浪的四师弟,生得獐头鼠目,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
他在蓬莱岛上的地位不高,武功也平平,可他有一项拍马屁的本事。
他拍白子浪的马屁,拍得滴水不漏,又恰到好处,白子浪有时候明知道他在拍,也忍不住受用。
此刻,他笑嘻嘻地看着皇甫仪茵,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番,然后转向白子浪,又转回来,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。
“是啊!我看夫人你长得如此美丽,嫁给那个什么无名小子,实在可惜。倒不如弃暗投明,跟我少岛主好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满院皆惊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,有人摇头叹气,有人面面相觑。这也太直白了,太不要脸了,太……
可又不得不承认,他说出了很多人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话。
白子浪的脸腾地红了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他猛地转过头,瞪了查一波一眼,厉声喝道:“四师弟,不可无礼!”
他在骂完查一波之后,忍不住又看了皇甫仪茵一眼。
他本想说“在下管教不严,让夫人受惊了”,可嘴巴张了张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皇甫仪茵的怒气上来了。 “就算有这回事,那么你们是来硬抢的咯?”
白子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他看着皇甫仪茵脸上那层淡淡的怒意和眼中那抹冷冷的光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有心疼,有惋惜,有自责,还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、隐隐的窃喜。
他心疼皇甫仪茵嫁错了人,心疼她被卷进这场与她无关的纷争。
他惋惜自己没有早一点遇到她,自责自己的师弟说了那样无礼的话,让她生气了。
艾文兴站了出来,他是白子浪的五师弟,生得斯斯文文,像个读书人,说话也慢条斯理的,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。
他是蓬莱岛上最会说话的人,能把黑的说成白的,能把无理的说成有理的,能把强盗的逻辑包装成圣人的道德。
他拱了拱手,朝皇甫仪茵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而谦逊。“夫人,这笔财富是奸臣杨国忠从老百姓手中搜刮来的,我们也只不过是为了天下老百姓讨回公道而已。”
好一个“讨回公道”!
这四个字说得大义凛然,说得好像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,而是来替天行道的。
可强盗就是强盗,穿上再漂亮的衣服还是强盗。他把自己包装得再好,也掩盖不了那双眼睛里贪婪的光。
左上国上前一步,他是长参门少门主崔方廷的四师弟,生得五大三粗。
他没有艾文兴那么会说话,可他有一句接一句的本事,能把简单的话翻来覆去地说,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。
“不错!为天下老百姓讨回公道!快去叫独孤无名把藏宝图拿出来!要不然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凶狠起来,“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!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那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。
成几何的目光从十二身上扫过,又扫过皇甫仪茵,又扫过十二。
他是崔方廷的二师兄,年纪较大,心思也较深。
他不像查一波那样轻浮,不像温夏生那样世故,不像艾文兴那样巧言令色,也不像左上国那样粗鲁直白。
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,挑拨。他指着十二道:“说不定,他就是独孤无名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火,丢进了干柴堆里。群雄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十二,有怀疑,有审视,有跃跃欲试。
十二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。
他的心里在骂娘,可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他在罗刹堂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让别人看出你在想什么。
金又银盯着十二看了好一会儿,他是崔方廷的大师兄,年纪最长,也最沉稳。
他看人很准,很少看走眼。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十二,从脸看到脚,又从脚看到脸,最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吧!难道她是被逼嫁给独孤无名的?看情形也不像。”
金又银说的“她”,是指皇甫仪茵。他看十二的长相普普通通,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娶到这么美的妻子?除非是被逼的。
可皇甫仪茵站在那里的姿态,从容、淡定和不怒自威的气场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被逼嫁人的女人。
左上国不耐烦了,他撸起袖子,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臂, “不管怎么样,先把女的拿下再说,不怕独孤无名不就范!”
说着,他的脚迈了出去。他的手伸了出来,五指张开,朝皇甫仪茵的方向探去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,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和贪婪,还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。
他的手指离皇甫仪茵还有几尺远。
就在这一刻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