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晚他俩豁出性命摸进山里面的鬼子据点，靠着胆子大还有从小在山里潜行的本事，顺利端掉那处据点，里面敌人全解决，还带回一堆枪支弹药和吃的，也算是打了场胜仗。他们本来还想着，就算拿不到奖赏，至少能换来一句认可，结果天刚亮扛着东西回营地，等着他俩的不是夸奖，反倒是被赵连长劈头盖脸狠狠骂了一通，所有功劳，全都被这句私自行动、没有请示，没有纪律给盖过去了。整整一天念烽和石头心里不是滋味，委屈和不服气搅在一块想不开，他俩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，只认最简单的理：杀了鬼子、给队伍弄来紧缺物资，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不可原谅的错，就在他俩满心难受无人诉说的时候，出去开会好几天的王队长回营地了。这人平时待人温和，做事踏实，从来没有当官的架子，跟底下弟兄相处总是和和气气，处处体谅，他俩只把他当成护着他们的队长，可谁知道他真正的身份。直到这次回来，他俩才知道真相，平日里耐心开导、处处护着他俩的王队长，其实是王团长，官职比所有人都高，手里担子更重，却一直刻意低调，从来不摆领导架子。赵连长一听说团长回来，立马主动上前，把前一天整件事从头到尾的上报了，把他俩擅自行动、没请示，就夜里偷袭据点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，在他的话里，他俩不是杀敌立功的士兵，只是不守管束、破坏规矩的刺头。赵连长心里很清楚，想借着团长的身份压住他们，靠团长磨掉他俩身上不受约束的性子，让他俩乖乖守规矩。但整件事完全没他的想法走，王团长静静地听完全部经过，从他们巡山撞见据点、抓住机会主动出手，到杀光鬼子带回物资、回营挨训，每一处细节都听得十分认真，脸上一点火气都没有，既没有当场发火，也没说要罚他俩，简简单单几句话把这件事先压了下来，不再追究他俩私自行动的过错，不光这样，他还当着赵连长的面，说如今打仗世道乱，弟兄们天天在外吃苦，时时刻刻都把脑袋别在腰上，大家都是普通人，只要没犯没法弥补的大错，平日里管束不用太过死板，管理队伍规矩要守，但也要体恤人心，多体谅底下弟兄的难处，不能老是抓着规矩一点不肯松。团长说的每句话都顾着底下士兵，分得清对错，既清楚他俩破坏规矩是事实，也明白他们出手杀敌、为百姓除害，为队伍着想的本心。其实王团长他清楚赵连长的痛处。赵连长的妻子已经被敌人迫害了。也清楚他曾经兄弟也死在国军手中。赵连长恭恭敬敬听着，答应会按照团长说的做，心里面的疙瘩都没解开。他打了半辈子仗，一辈子凡事都守规矩，做事小心谨慎，一辈子都没越过一点军纪，如今看着他俩两个刚入队伍的乡下小子，凭着私自行动立下功劳，缴获不少紧缺装备，还能被团长从轻放过、多加体谅，他心里越发别扭不平衡。他心里也清楚，这次他俩确实立了大功，可心里那道关于纪律、底线、原则的坎，怎么都跨不过去。就算有王团长从中调和劝说，他对念烽和石头的犯规违纪一点都没减少。经过这件事之后，回到住处赵连长从怀里拿出一张相片，静静的看了一会。
从那以后对念烽他们越来越严厉，变成了对他们磨刀石一样，团长心疼弟兄，也看重他们用命换来的战果，赵连长一心守着军纪，把规矩放在第一位，两个人的想法不一样，带兵路子不一样，看待手下士兵的眼光也完全不同。营地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，弟兄照常操练站岗，可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已经慢慢生出来，谁都不知道到，这场卡在规矩和血性中间的矛盾，往后还会引出一堆难处理的麻烦事。
旁边站岗的弟兄低声闲聊，说起前几日大黄叼回的那只兔子，说这狗认主认得出奇，辛苦猎来的猎物，旁人谁伸手都不让碰，唯独心甘情愿交到念烽手里。日头渐渐沉落山间，没人刻意留意角落的大黄，它安安静静趴在念烽脚边，不闹不蹭、不乱跑动，哪怕周遭人来人往，耳朵也始终微微竖着，只牢牢盯着念烽的背影，寸步不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