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姐姐!”
我躬身一拜,离开了毓秀宫。
到达东宫时,已经是傍晚。
萧承煜没有在寝殿,听宫人说,他去了书房。
我于是马不停蹄地跟去了书房。
“回来了?”
刚推开门,便听见萧承煜慵懒的声音。
他没有抬头,直到我走到书桌前才停笔看向我。
“殿下知道是我?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
萧承煜缓缓一笑,“除了你,还有谁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进入我房里?看你这般火急火燎,说说吧,情况怎么样?”
“恭喜殿下,事情成了,张婕妤已经站队。”我悄声道。
“她投靠我?”
“是!”
我微微一笑,“张婕妤不仅投靠了殿下,还认我做了妹妹,以后孟姝华若敢针对我,不用等到殿下出面,张婕妤就会先冲出去。”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萧承煜激动地握住我的手,“张婕妤一向张狂,连孟姝华的面子都不给,怎么就这么轻易就被你说服?”
我轻声一笑,“张婕妤不给孟姝华面子,那是因为萧曜渊不需要她给,她认我做了妹妹,那是因为您需要她认。张婕妤是狂,但不傻!我递给她的台阶,她接住了。”
“张婕妤不给孟姝华面子是因为父皇不需要?她认你做妹妹是因为我需要?”
萧承煜重复了一遍我的话,“雪儿,你这说的什么,我不是很明白。”
“殿下,我的意思是,张婕妤本人,可比我们看到的聪明多了。她知道皇上需要什么样的女人,所以想方设法地把自己变成皇上喜欢的样子,咱们可不要被她给骗了。”
“照你这么说,张婕妤如此有心计,那咱们还能信吗?别忘了,她父亲张威,可是我父皇的人。”
“正是因为她父亲是皇上的人,所以我才更要拉拢她。”
“若张婕妤真是个笨蛋美人,我还真不敢和她走得太近,那太危险了!但是脾气暴、性子急、反应快的直率美人,我不介意和她做朋友。”
“既然你选中了她,那我就信她。只是,我想知道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南海珍珠。”
我得意一笑,“她看到珠子的时候,看我的眼神变了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解释,但是张婕妤一见到这珠子,就什么都明白了,这还不够聪明吗?”
“确实够聪明。”萧承煜称赞道。
“只是,我没有想到,我库房里最珍贵的南海珍珠,你说送人就送人,都不通报一声,你这胆子,真是够大。”
“殿下不是说了,东西选好一点,免得让人觉得你萧承煜小气,所以,我就成全你了。殿下这是要找奴婢算账吗?想过河拆桥啊!”
我眯着眼把手搭在萧承煜肩膀上,他唾了一声,道:“算账就不必了,你立了大功,应当重赏。不过,我还是要提醒你,做事不可太冒进。送珠子可以,但是一见面就送,是否太过冒险?你考虑过吗?”
“这南海珍珠,是你一个宫女能拥有的吗?”
“张婕妤家世不错,她知道那代表什么。送如此珍贵的南海珍珠作为谢礼,张婕妤只要不傻,也明白我想干什么!这结党营私的罪名一出来,你我都别想好过。”
“殿下说得有理,确实是奴婢冒进了。”我微微一笑,“不过,舍不得孩子,套不住狼,不舍得下血本,又怎会有收获?张婕妤,我做过调查,我不想给她拒绝的机会,也不想给她选择的余地,所以出手快了些。”
“殿下放心,奴婢送去的,可不仅仅是咱们把柄,也是拴住她的铁链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萧承煜越发感兴趣。
我微笑着,慢慢解释:“陛下的疑心,可不是只针对您一人,对所有人都一样。张婕妤圣眷正浓,张威也仕途坦荡,这南海珍珠,他们就算是拿到了,也绝对不敢显露,至少,不敢在皇上面前显露。”
“只要他们不显露出来,那谁知道殿下您东宫的珍宝不在?谁敢说您结党营私?”
“所以,你是在逼迫他们站队?”萧承煜得意一笑。
“是!”
我回答道:“殿下,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张威两头下注,把长女嫁给孟相的儿子,把幼女送进宫,和孟姝华争斗。他倒是会装,只在皇上面前装纯良,绝不介入后宫纷争。这种老狐狸,我必须要断掉他的后路,才能安心。”
“殿下,我要的,从来都不是张威的帮助,而是他们不坏事。我赌的,从来都不是张家的忠心,而是他们输不起。张威这种老滑头,最会夹缝求生,所以不管陛下如何信任他,也不会是陛下的铁杆。”
“殿下,只要禁军不动,那王将军,就好动了,只要王将军动了,那咱们这局棋,就活了!”
“好啊,你行啊,用一颗珍珠,把张家绑上了我的船。不求能帮我,但求不碍事。”
“是!”
我笑道:“张威想两头下注占便宜,我就让他只能押你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他若是敢妄动,只会比咱们死得惨。所以张婕妤和张威,不管他们知道了什么,都只能装做不知道,默默配合咱们。”
“行啊,你这女人,真是够狠,比我还狠还胆大!”
“那殿下,还跟吗?”
我微微一笑。
“跟,当然跟。”
萧承煜挑眉笑道:“你这个女人,虽然胆子大,但好在心细,脑子也够聪明。胆大心细,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,是我最需要的,若只是胆子大,那我就容不下你了。”
“说吧,后续之策?”
萧承煜忽然冷下了声音。
我翘起小嘴,“殿下,什么后续之策,奴婢有些不明白?”
“不明白!”萧承煜长吸了口气,“光提对策,没有兜底,能做将才,但离主帅,还差点火候。”
“殿下,您的意思是?”
“你说的,我都懂,我也相信你能赌对。可是,毕竟是把把柄交到了别人手上,我们做事,不能只求进,还要求稳,我需要的,不是能赌对,而是万无一失,懂吗?”
“你现在或许还不懂,但有一天,你坐到我这个位置的时候,就懂了!”
萧承煜长长地呼出了口气。
“雪儿,你来我身边这段时日,为我付出了很多,我都看在眼里。可想想你最近做的这些事,从强闯秘史馆受伤,到丢下玉镯,到顶撞孟姝华被打,到送南海珍珠,这桩桩件件,你哪一件事是提前征求过我的意见?”
“我不是在怀疑你,我知道你能应付,可你这般不要命的往前冲,看得我胆颤心惊。你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,我知道你不怕死,可作为你的主君,我得顾全大局、我得想方设法让你活。”
“所以,您一直在默默为保护我?”
“是!我是人、不是神,若是没有提前预设,遇到紧急情况,我也会手足无措。我的很多预案,虽然没用上,但我必须做,只有把功课做足了,遇到紧急情况,才能应对自如。”
“走在悬崖边上的人,不能只想着坦途大道,还要时刻预设着万丈深渊……”
“雪儿,我不知道你过去都经历了什么,你的秘密,我不打听。但我希望,从现在起,你把心都收回来,先做自己,再想其他。想活下去,再想其他……”
萧承煜说得我无言以对。
我给他深深鞠了个躬,低声道:“对不起,殿下,是奴婢让您费心了。”
确实,这段时间,我太执拗于仇恨,行为很冒进。
我不是不相信萧承煜,只是害怕他会不同意,所以一次次地自作主张、先斩后奏,却不知,他在背后,为我默默承受了这么多。
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,只能默默低头。
萧承煜见我愧疚,把我扶到案桌边,让我坐下。
“罢了,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训你,而是和你商量对策。说说吧,这南海珍珠,万一被认出,你如何应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