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穿过竹林,卷起满地枯黄的竹叶。天色阴沉沉的,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白云观孤立在半山腰上,朱红色的院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三皇子骑在战马上,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兵阵列,旌旗猎猎作响,将道观围得水泄不通。粗略看去,至少有上千人,乌压压一片,刀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。
“沈小姐别来无恙。”三皇子冷笑一声,目光阴鸷如毒蛇,“杀了本王的人,还敢留在道观不走?”
沈知意站在观门前的石阶上,身后是萧景珩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襦裙,外罩淡青色披风,青丝用一支白玉兰簪子绾起,看起来清减了许多,却愈发显得气质出尘。她神色平静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,仿佛面前的上千士兵不过是些土鸡瓦狗。
“三皇子误会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那些人意图对我不利,我只是正当防卫。倒是三皇子,不分青红皂白带兵包围道观,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公报私仇。”
“大胆!”三皇子身旁将领怒喝一声,手按剑柄就要上前。
三皇子抬手制止,目光如刀般落在沈知意脸上:“本王没工夫与你废话。把轮回镜碎片交出来,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轮回镜碎片。
沈知意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显。她知道三皇子指的是什么——那日在竹林中,萧景珩从昏迷中醒来时,手中确实握着一块泛着荧光的碎片。当时她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关联,如今看来,这东西竟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“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气了。”三皇子挥手,士兵们上前一步,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在山谷中回荡,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朝着道观大门逼近。
萧景珩上前半步,宽大的袖袍自然垂落挡住了身形,实际上已经悄然握住了剑柄。他的目光在三皇子身后扫过,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。对方人数太多,正面冲突绝非上策。
沈知意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,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。而后从容上前一步。
“先帝密旨在此,谁敢动我?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高高举起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,令牌上的龙纹泛着淡淡的金光,隐约可见“先帝亲赐”四个小字。士兵们愣住了,纷纷看向三皇子,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三皇子眯起眼睛,仔细盯着那枚令牌看了片刻,嘴角浮现一抹冷笑:“一道令牌而已,以为能吓住本王?”
“一道令牌是不能。”沈知意笑了,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,“但加上这个呢?”
她将手札举到面前:“这是先帝遗诏,上面盖着传国玉玺的印记。三皇子要不要看看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三皇子的脸色变了。他自然认得那枚令牌——那是先帝在世时亲赐的密令,可以调动京中部分禁军的力量。至于那本手札,封面上确实盖着传国玉玺的印信,纸张发黄脆化,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年头的旧物。
“你……”三皇子咬牙,“这遗诏是假的!”
“是真是假,三皇子大可让人验看。”沈知意直视他的眼睛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还是说,三皇子想抗旨?抗旨的后果,您承担得起吗?”
双方僵持不下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道观门前的空地上,上千名士兵与三个人遥遥相对,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沉默。
一名士兵骑马飞奔而来,翻身跪在三皇子面前:“报——”
“说!”三皇子正憋着一肚子火,语气不善。
士兵的声音颤抖着,仿佛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:“皇宫……皇宫传来消息,皇帝驾崩了!”
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,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士兵们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惊恐——皇帝驾崩,这意味着什么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京城即将变天,而他们这些普通士兵,很可能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
三皇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知意,眼中满是审视:“你早知道?”
“我只知道,这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”沈知意转身看向萧景珩,目光坚定,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萧景珩握住她的手,四目相对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。这一刻,所有的误会、猜疑、隔阂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。他们都清楚,从现在开始等待他们的,将是更加凶险的棋局。
“三皇子。”沈知意重新转过头去,声音清冷,“皇帝驾崩,您不回去奔丧,反而在这里围堵一个弱女子,是不是不太合适?若是让朝中大臣知道了,怕是会对您的名声有碍。”
三皇子脸色铁青,却无从反驳。沈知意说的没错,皇帝驾崩是大事,他作为皇子必须立刻回宫。若是被人知道他带兵围困白云观,难保不会落下话柄。
“好,很好。”三皇子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,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,“今日之事,本王记下了。沈知意,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他挥手示意士兵撤退,黑压压的人潮如同退去的潮水,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。原本拥挤的道观门前,重新变得空旷起来,只剩下满地的脚印和被踩碎的竹叶。
直到确认三皇子的人马已经走远,萧景珩才松开剑柄,转而握住沈知意的手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知意摇摇头,目光望向京城方向,“只是没想到,皇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崩。”
“确实奇怪。”萧景珩皱眉,“皇帝虽然年迈,但身体一向康健,怎么会突然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是永远的。”沈知意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就像没有人会想到,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。他知道沈知意指的是什么——前世的这个时候,她应该已经嫁入三皇子府,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手持先帝遗诏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知意。”他低声唤道,“前世的事……”
“前世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沈知意摇头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,我们该怎么办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令牌和遗诏:“有了这两样东西,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很多。但相应的,危险也更多。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,皇帝驾崩后,朝中局势会更加混乱。我们必须尽快行动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毅:“先回京城。我要查清楚皇帝的真正死因,还要找出母亲手札中提到的'幕后之人'。萧景珩,你愿意帮我吗?”
“愿意。”萧景珩几乎没有犹豫,“无论你想做什么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沈知意看他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,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好,那我们就一起看看,这盘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。”
山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。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,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那条充满荆棘的道路。
无论前路多凶险,这一世,他们不再做棋子,要做就做执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