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未散尽，山路湿滑。沈知意被萧景珩拉着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，才终于开口：“你先松开。”
萧景珩依言松手，却仍保持着半步的距离，像是一道随时可以挡在她身前的人墙。
“你信他说的？”沈知意没有回头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信什么？”
“太子不是先帝亲子这件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是说，你早知道？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：“我只知道先帝驾崩前颁过一道密旨，具体内容并不清楚。赵德全跟着先帝三十年，他的话可信。”
“可他说的是太子。”沈知意终于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“他说国师调换了孩子，那真的皇子呢？在哪里？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，扎进了某种隐秘的可能。
萧景珩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你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怀疑。”沈知意截断他的话，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，“令牌可以调动一百二十三个死士。母亲说这是先帝留给……儿子的信物。”
“你是是说——”
“先帝早就知道太子不是亲生的，所以留了后手。”沈知意的目光落在令牌上，眼神复杂，“如果国师调换了孩子，那真的皇子一定还活着，而且一定在某处。”
萧景珩呼吸一滞：“所以你才是——”
“不可能。”沈知意摇头，“我是沈侯爷的女儿，这一点不会错。”
“可你母亲……”
“我母亲是定远侯夫人，不是皇后。”沈知意打断他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“就算令牌是给真皇子的，也可能是母亲帮我讨来的，与我本身无关。”
话虽如此，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。母亲手札里那句“小心太子”像一记闷雷，在脑海中不断回响。还有那句“令牌可调动的那支力量，原本是先帝留给自己儿子的”……
难道母亲早就知道？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萧景珩握住她的手，这次她没有挣开，“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细想。”
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，刚拐过一片松林，迎面就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为首的是个骑着白马的将领，身后跟了约莫二十名禁军士兵，人人佩戴刀剑，面色冷峻。
“来者止步！”将领勒马横剑，挡住去路，“奉三皇子之命，封锁白云观，捉拿谋反逆贼！”
沈知意与萧景珩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三皇子的人马来得太快，像是早有预谋。
“永昌侯府世子萧景珩。”萧景珩上前一步，声音平稳，“这位是定远侯府嫡女沈知意，奉旨入宫觐见，闲杂人等不得阻挡。”
“三皇子有令，任何人不得离开白云观。”将领纹丝不动，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，最后停在沈知意脸上，“尤其是你——沈姑娘，陛下正在等你。”
沈知意冷笑：“三皇子好大的派头，连皇帝的旨意都敢拦？”
将领面色一僵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末将只听三皇子的命令。”
“三皇子没有调兵的权利。”沈知意上前一步，声音清冷，“调动禁军需要虎符，三皇子是想谋反吗？”
将领不语，只做了个手势，身后士兵立刻散开，呈包围之势。
萧景珩悄悄握住剑柄，低声道：“一会儿我拖住他们，你趁机走。”
“走？”沈知意摇头，“你觉得他们会让我走？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沈知意没有回答。她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，高高举起，阳光下，玉佩上的龙纹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“先帝遗诏在此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格外清晰，“持此令牌者，可先斩后奏，阻拦者以谋反论处。”
将领脸色大变：“你——这令牌是真是假？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沈知意将令牌往前一送，“或者，我现在就杀了你，再去三皇子面前理论。”
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将领盯着看了片刻，终于咬牙：“放行！”
士兵们让开一条路。萧景珩拉着沈知意快步走过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。
身后，将领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眼神阴鸷：“去禀报三皇子，人跑了。”
马蹄声远去，沈知意回头望了一眼。白云观的方向，竹林深处隐约可见。三皇子的人包围了那里，太子还在……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萧景珩问。
“我在想，这场棋局到底有多大。”沈知意的声音很轻，“三方围堵，每一方都各有目的。三皇子为什么来得这么快？是有人给他报信，还是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母亲布的棋局，远比我看到的更深。”她握紧令牌，指尖微微发白，“所有棋子都已经到位了，包括我。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：“如果……如果你真的是皇室血脉呢？”
“那皇帝和太子之间，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”沈知意闭上眼，“而真正的敌人，从来就不是太子，而是藏在幕后的那个人。”
她睁开眼，目光变得坚毅：“无论是谁，我都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双腿一夹马腹，加快了速度。
无论如何，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