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穿过竹林,吹得窗棂轻轻作响。沈知意站在一间偏僻的竹屋里,看着手中的令牌出神。
令牌是青铜所铸,入手沉甸甸的,正面刻着一朵盛开的白玉兰,背面则是复杂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她从母亲遗留的手札中得知这令牌能调动一支隐藏的力量,却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“主子。”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知意转身,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衣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跪在门口。这人她认得——侯府的马夫赵叔,从小就在府里做事,她竟不知他原来是母亲的人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举起令牌,“这令牌……到底能做什么?”
赵叔起身,目光落在令牌上,眼神复杂:“回主子,这是夫人留下的暗卫令牌。夫人去世前交代,让我们誓死保护您。”
“暗卫?”沈知意皱眉,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一百二十三人,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。”赵叔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自信,“我们在民间隐藏了二十年,只听令于令牌主人。”
沈知意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萧景珩:“现在我们有资本了。”
萧景珩走上前,目光深沉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要回府。”她的眼神很坚定,“秦氏和沈知瑶还在,我不能放过她们。”
然而赵叔却摇头:“主子,现在最重要的是进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夫人手札里说,皇帝不是真正的敌人,真正的敌人藏得更深。”
沈知意心中一凛。母亲的手札她只来得及粗略翻阅,许多内容还没来得及细看。竟有这样的话?
“你知道手札的内容?”
“夫人临终前把所有事情都托付给了我。”赵叔的语气带着几分悲凉,“她早就料到有这一天,所以留下后手。”
萧景珩上前一步:“伯母还说了什么?”
赵叔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权衡什么,最终还是开口:“夫人说,主子身上的担子很重。轮回镜选中了您,您就必须完成使命。但这条路走到最后,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。”
沈知意握紧令牌,指尖微微发白。母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——“知道的越多,代价越大”。
“还有什么?”她问。
赵叔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:“夫人手札最后一页,写着四个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小心太子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,只有竹叶沙沙的声音。沈知意觉得这个名字格外刺耳——太子周明曜,那个在皇宫里帮她解围的人,那个说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人,竟然是母亲警告要小心的人?
“不可能。”萧景珩皱眉,“太子与我们并无仇怨,他还帮过我们。”
“正因为帮过,才更可怕。”赵叔叹气,“夫人不会无端端留下这样的警告。主子,您要记住,这世上最可信的人,往往也是最危险的人。”
沈知意沉默良久。她想起太子看她的眼神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当时她只当是感激,现在想来,竟有些渗人。
“主子,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夫人让我在适当的时候交给您的。”
沈知意接过,展开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
“吾儿知意:母亲对不起你,无法陪你长大。这条路走到最后,你会发现所有你以为的真相都只是冰山一角。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的父亲、你的爱人,甚至是你自己。轮回镜选中你,不是因为你是天选之人,而是因为——你是唯一愿意付出代价的人。——母字”
又是“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”。
沈知意将信折好,放进袖中。她现在已经有了力量,一百二十三个死士,足以对抗侯府的护卫。但母亲的话让她不得不停下来,重新审视眼前的局势。
“你先退下吧。”她对赵叔说。
“是。”赵叔恭敬地退出门外。
屋内只剩下沈知意和萧景珩两人。烛光摇曳,在墙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萧景珩问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沈知意看向他,眼神复杂,“太子为什么要帮我?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。”
“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帮你。”
“也许。”她冷笑,“但我母亲的警告不会错。太子也好,皇帝也罢,所有人都是棋子。包括你,包括我。”
萧景珩上前,握住她的手:“我不是棋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抽回手,眼中有太多情绪,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母亲说我是轮回镜选中的容器,说我是唯一愿意付出代价的人。萧景珩,你真的了解我吗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窗外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。竹林深处,似乎有脚步声响起——是赵叔派来保护他们的人,还是追兵?
沈知意握紧令牌。无论前方是什么,她都已经没有退路。一百二十三个死士在她身后,太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,而那个藏在最深的敌人,或许正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“明天一早,”她终于开口,“我们去京城。”
萧景珩点头:“好。”
她要回去,不只是为了秦氏和沈知瑶,更是为了弄清楚——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