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轮回镜宿主……”沈知意喃喃重复，喉咙像被堵住。
虚影点了点头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不错，你是娘亲的女儿，注定要继承这份力量。”
“那我会怎样？”她的声音发颤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。预知能力已经让她吃够了苦头，若是接管母亲的力量，还会出现什么更可怕的后果？
虚影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会看到更多未来，也会承受更大的代价。娘亲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。”
沈知意的眼泪再次滑落。她终于明白，为什么从重生以来，每一次使用预知能力都会头痛欲裂——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，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本就是为轮回镜准备的容器。母亲的死在她体内种下了种子，而她正在慢慢发芽生长，直到完全接管这份力量。
“娘亲后悔吗？”沈知意哽咽着问。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，母亲还会选择献祭吗？
虚影愣住了。片刻后，她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释然：“不后悔，因为娘亲有了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缓慢而残忍地割着沈知意的心脏。母亲不后悔，不是因为轮回镜的力量有多诱人，而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女儿。母亲用命换来的不是力量，而是一个让女儿活下去的机会。
“可女儿不想失去您。”沈知意泣不成声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努力了这么久，报仇了这么久，却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那个会在睡前给她讲故事的母亲，那个会摸着她的头说“意儿不怕”的母亲，早就化作一缕孤魂，守在这座破败的道观里，等了她整整二十年。
“傻孩子，”虚影的身影开始变淡，如雾一般消散，“娘亲从未离开，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化作一声轻叹，消散在正殿的尘埃中。
光芒散尽，正殿归于沉寂。沈知意跪在雕像前，泪流满面。四周安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声穿过破旧的窗棂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萧景珩上前一步，轻轻扶起她：“还有我。”
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，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沈知意抬起头，看着他担忧的眼眸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哪怕全世界都背叛她，这个人还会在这里吗？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如果我变得不像我了，你还会在我身边吗？”
话一出口，她就后悔了。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，她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，可面对萧景珩，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承诺。一个明知道可能不算数的承诺。
萧景珩一怔，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正要开口——
“小姐，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观门外传来，“老奴等您很久了。”
沈知意猛地转头，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正恭敬地跪在门口。他大约六十多岁，面皮白净无须，留着两撇稀疏的八字胡，眼睛小而亮，仿佛能看穿人心。身上穿着暗红色太监服，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玉佩。
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身着劲装的黑衣人，各个手持兵刃，目光冷峻。为首的几人太阳穴微微鼓起，显然是练家子。
“你是谁？”沈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手中的玉佩攥得更紧。
老太监抬起头，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：“回小姐的话，老奴姓赵，单名一个全字。是陛下身边的人，奉旨来请小姐入宫一叙。”
赵全两个字在沈知意脑海中炸开。她想起来了，赵德全——皇帝身边的老狐狸，服侍过三朝皇帝，是整个后宫最精明的人。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陛下？”沈知意眯起眼睛，“陛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“老奴不知，”赵德全仍然跪着，语气恭敬，“老奴只知道奉命行事。小姐，请吧。”
他身后的黑衣人上前一步，形成半包围的态势。萧景珩立刻挡在沈知意身前，手中折扇一抖，露出一截寒光凛凛的扇骨。
“赵公公，”萧景珩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沈小姐现在是永昌侯府的人，您这样请人，是不是不太合适？”
赵德全看了萧景珩一眼，不卑不亢地道：“萧世子息怒。老奴只是奉命办事，若是得罪了世子，还请海涵。只是陛下有旨，任何人不得阻拦，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沈知意按住萧景珩的手腕，轻轻摇头。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，且不说这些黑衣人能不能对付得了，光是赵德全出现在这里，就说明皇宫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。
“赵公公，”她上前一步，声音平静，“我可以跟你走。但在走之前，我想知道一件事——陛下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？”
赵德全笑了笑：“小姐，您忘了？这里是白云观，是先帝亲自下令修建的道观。二十年前，先帝曾在这里见过一个人，那个人的画像，现在还挂在宫里。”
“先帝？画像？”沈知意皱眉。
“不错，”赵德全站起身，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，“先帝驾崩前，曾留下一幅画像，画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。老奴今日一见，才知道那画像中人与小姐您，有七八分相似。”
沈知意的脸色变了。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轮回镜选中她，是因为她有使命要完成。而母亲的使命，显然与皇宫有关。
“走吧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别让陛下等太久。”
“小姐且慢，”赵德全忽然开口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，“陛下交代了一件事——请小姐务必带上那枚玉佩。若是小姐不带，老奴可要得罪了。”
沈知意握紧玉佩，指尖微微发白。这块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更是打开轮回镜封印的关键。若是落入皇帝手中……
“赵公公，”她冷笑一声，“陛下要的是我这个人，还是这块玉佩？”
赵德全想了想：“陛下说，都要。”
“那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拿了。”萧景珩上前一步，周身气势陡然攀升。方才行礼时还像个普通书生的他，此刻就像出鞘的利剑，锋芒毕露。
赵德全叹了口气：“萧世子，您这是何苦？老奴不想动手伤人，但若是您非要阻拦，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已然出剑。剑光如雪，直取萧景珩面门。
“小心！”沈知意惊呼。
萧景珩不退反进，手中折扇横扫，硬碰硬地挡下这一剑。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彻正殿，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，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。
其余黑衣人纷纷拔刀，将两人团团围住。赵德全仍然站在原地，双手背负，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场混战。
“小姐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沈知意耳中，“陛下让老奴带句话给您——您母亲欠下的债，该由您来还了。”
欠下的债？沈知意心中一凛。母亲明明是受害者，什么时候欠过皇帝的债？
不对。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——如果皇帝早就知道母亲是轮回镜宿主，那他为什么不阻止？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“萧景珩，别恋战！”她当机立断，“先撤！”
萧景珩会意，虚晃一招，纵身跃到她身边。沈知意毫不犹豫地将玉佩按在墙壁上——这是母亲手札中提到的用法，玉佩能打开轮回镜的封印，制造逃离的空间。
玉佩发出柔和的光芒，墙壁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。光门瞬间扩大，将两人笼罩。
“国师，我们后会有期。”这是母亲教她的最后一句话，说完，沈知意伸手握住萧景珩的手。
萧景珩想也不想，反手握紧，与她十指相扣。
光门骤然扩大，将两人吞没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留下赵德全独自站在正殿中，脸色铁青。
“国师大人，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看来您的计划要落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