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夜,格外漫长。
沈知意靠在墙边,闭上眼睛。母亲的死像一把钝刀,一遍遍割着她的心。那个她恨了国师那么久的人,原来只是执行者。真正的凶手,是她的亲生父亲——那个坐在龙椅上,看似公允,实则冷血的男人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闷地回荡在石廊里。
以为是春杏来送饭,她睁开眼,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李妈妈,老夫人身边的人。
“小姐。”李妈妈左右看了看,确定无人注意,才快步走到牢门前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压低声音,“夫人临终前托付给老奴的,让老奴等小姐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拿出来。”
沈知意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就是现在。”李妈妈将油布包塞进她手里,“夫人说,您会明白的。”
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,沈知意打开,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和一块玉佩。玉佩呈乳白色,入手温润,正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像某种符文,又像某种地图。那些纹路在火光下隐隐发亮,像是活的血脉在流动。沈知意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摩挲,只觉得入手处温润细腻,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,直透心底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抬头看向李妈妈,眼神里带着迷茫与期待。
“夫人没说。”李妈妈摇头,“只说这块玉佩能打开一个地方,等您逃出去后,去城外的白云观。”
白云观,又是白云观。母亲到底在那里留下了什么?这个疑问像一团迷雾,笼罩在沈知意的心头,挥之不去。
“小姐,老奴只能帮到这了。”李妈妈看了看远处过来的狱卒,压低声音急促地说,“您多保重,老奴这就要走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沈知意急切地想要问更多,可李妈妈已经迅速退下,消失在黑暗中。那身影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,若非手中的油布包还带着温度,沈知意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否是幻觉。
她紧紧握住玉佩,指尖微微发抖。深吸一口气,她展开那封信,借着昏暗的火光看起来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吾儿知意:母亲对不起你,无法陪你长大成人。这块玉佩是母亲最后能给你的东西,它会告诉你真相。白云观后山,有母亲为你留的一条路。记住,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的父亲。——母字”
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,包括你的父亲。
沈知意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母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吗?所以才留下这封信,警告她?
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,很轻,不像是狱卒。
她迅速将信和玉佩收好,警惕地看向门口。
牢门被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沈知意惊呼,是萧景珩。
“嘘——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反手关上门,“我来救你出去。”
“你疯了?这是天牢!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珩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“三日后寿宴,禁军会加强戒备,但也会打开部分牢门转移囚犯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自有我的办法。”他伸出手,“跟我走。”
沈知意没有动,只是盯着他的眼睛。信任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,又被压了下去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答应过。”萧景珩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“包括陪你送死?”
“包括。”
牢房里有片刻的沉默。火光摇曳,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
沈知意想起那张纸条——“小心萧郎”。她一直没有弄清楚这句话的含义,但现在看到萧景珩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,心里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缝。
“好。”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。
萧景珩愣了一下,随即紧紧握住。
“但是,”沈知意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了白云观之后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冲动。”
萧景珩皱眉:“你知道我要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要去白云观。”沈知意松开手,“那块玉佩能打开的地方,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吧?”
他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轮回镜的秘境。”
“所以,”她的眼神变得坚定,“你答应我,不管看到什么,都不要冲动。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萧景珩看了她良久,突然笑了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远处传来更鼓声,五更天了。距离寿宴,还有两天半。
“我们走。”萧景珩拉着她的手,走出牢门。
夜色浓重,天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。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牢房,那里还残留着她坐过的稻草,和母亲留给她的白玉兰簪子。
母亲,我一定会查出真相。她在心里发誓,一定会让那些害您的人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