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恪挂断电话时，脚步已经迈开了。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，映出紧绷的线条。周衍被抓了——这个念头像一把刀，在心里来回绞着。
他记得周衍那张脸，记得那个男人总是皱着眉头的样子，记得他说话时语速很慢、每个字都要掂量过的样子。周衍不是话多的人，但一旦开口就是最难听的那种真话。
这样的人，现在落在猎犬手里。
林恪拐进一条巷子，脚步越来越快。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每跑一步就隐隐作痛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周衍是为了让大家先走才被抓的。
他欠周衍一条命。
现在要还。
基地藏在城郊的废旧厂房里。沈漫黎选的这个地方很隐蔽，入口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底下，掀开铁板往下走，空间意外的宽敞。几盏应急灯挂在天花板上，晃出惨白的光。
许澄澄先到的。她站在角落里，手指捏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看到林恪进来，她立刻迎上去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她盯着他肩膀。
“旧伤，不碍事。”林恪简短地说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沈漫黎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红蓝交织的线路图。唐小满站在她身后，抿着嘴唇不说话。梁簇靠在墙边，双手抱胸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人呢？”林恪问。
沈漫黎抬起头，眼圈有些发黑，显然熬了很长时间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调出一段监控录像。
画面上，周衍独自站在一栋建筑门口，身后是追来的猎犬。他没有跑，反而往前迎了一步。然后画面晃动了一下，变成雪花。
“他在拖延时间。”沈漫黎的声音很干涩，“那些猎犬是来抓我们的，周衍发现了，故意暴露自己，把他们引开。我们才能安全撤回基地。”
林恪看着定格在雪花画面上的最后一帧。那是周衍的背影，孤零零的，却站的笔直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清理者的临时羁押点。”沈漫黎调出另一张地图，“就在城南的工业区，离这里大概七公里。他们把废弃的厂房改成了临时监狱，周围至少有二十个猎犬巡逻。”
“七公里……”林恪喃喃重复。
“而且他们肯定加强了戒备。”沈漫黎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周衍对他们来说很重要——他是目前抓到的唯一一个'极端觉醒者'，身上可能有他们想要的情报。所以不会轻易让我们带走。”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，像是某种昆虫在耳边低吟。
“那也要救。”林恪说，声音很坚定，“我不能丢下他不管。”
许澄澄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指有些凉，微微发抖，但她握得很紧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她问。
林恪松开她的手，走到沈漫黎旁边，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——那是猎犬的位置分布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。
“我需要一些帮助。”他说，看向沈漫黎，“你能帮我制造一些混乱吗？比如破坏他们的通讯系统，或者引发一些技术故障。只要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，我就有机会潜入进去。”
沈漫黎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着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她，等待她的决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气氛越来越沉重。
终于，沈漫黎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我试试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退，不要逞强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夜幕完全降临时，林恪已经潜入了清理者的营地外围。
他猫着腰贴在墙根，观察着远处的岗哨。月光很亮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有几盏探照灯来回扫射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。
按照计划，沈漫黎会在十分钟后发动攻击——瘫痪他们的通讯系统，切断备用电源，制造混乱。那时候，就是他潜入的最佳时机。
林恪低头看了看手表。还有三分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紧张。左眼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——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，现在只能勉强感知周围的环境。
三分钟像是三年那么长。
终于，远处的营地里传来一声闷响，然后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。探照灯开始疯狂晃动，尖叫声此起彼伏。通讯中断了，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漆黑。
就是现在。
林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冲进了营地。他避开了巡逻的猎犬，沿着墙根快速移动。根据沈漫黎提供的情报，周衍被关在最中间的那栋楼里，三楼东侧的房间。
一楼大厅已经乱了套。几个猎犬正对着对讲机大声咆哮，但显然什么都听不到。另几个在来回奔跑，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林恪从他们身后溜过去，闪进楼梯间。
三楼，走廊尽头。
他轻轻推开那扇门，看到周衍被绑在一把椅子上，低着头，像是昏迷了。听到开门声，周衍抬起头，看到是林恪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压低声音，声音里带着怒意，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救你。”林恪简短地说，快步上前去解他身上的绳子。
“走！”周衍低吼，“他们设了埋伏！你中计了！”
林恪的手顿住了。他猛地回头，看向门口。
走廊的尽头，出现了一个身影。中年人慢慢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笑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老朋友打招呼。
林恪站起身，把周衍护在身后。左眼的金色纹路彻底亮了起来，在黑暗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走？”中年人笑了笑，“你觉得你们走得了吗？”
他挥了挥手，四周立刻响起脚步声。至少十几个猎犬从黑暗中涌出来，把走廊两头都堵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