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张大勇就把她叫醒了。
“起来了，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林秀芬睁开眼，窗外的光有些刺眼。她揉了揉眼睛，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身边的位置空着，张大勇已经穿戴整齐。
“几点了？”她问。
“八点。快起来，我们去吃早餐，古镇那家豆腐脑可好吃了。”
林秀芬坐起身，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。满满的，又空空的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好像实现了什么，又好像还缺点什么。
吃完早餐，两个人沿着古镇的青石板路散步。清晨的游客不多，店铺还没全部开门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。
“秀芬，”张大勇突然开口，“这次回去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打算？”林秀芬愣了一下，“工作室那边不是挺好吗，按部就班呗。”
“我是说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张大勇顿了顿，“再干点别的？”
林秀芬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啥，就是觉得你现在挺能的，说不定能搞点名堂出来。”张大勇笑了笑，“我支持你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。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这几天旅游，她想通了很多事，但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心头——
现在公司做大了，赚钱了，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具体是什么，她说不上来。只是每次看到那些和她当年一样被困在家庭里的女人，她心里就会隐隐作痛。她们有的比她年轻，有的比她更难，有的甚至连改变的念头都不敢有。
她曾经就是那样。
三天后，两个人回到了家里。
儿子已经返校了，屋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。林秀芬把行李放下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张大勇去厨房烧水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幅样子。
“咋了？累到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秀芬摇摇头，“老公，我去找李阿姨聊聊。”
“这么急？不去工作室了？”
“晚点去。”
林秀芬换了件衣服出门。秋天的阳光很好，晒得人暖烘烘的。她骑着电动车穿过小区，路过那家曾经工作过的超市时，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。
吴德明不在，柜台换了个年轻人在守。玻璃门上贴着转让启示，看来这家店也要关门了。
林秀芬摇摇头，继续往前骑。
李阿姨家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里，楼道有点暗，但林秀芬已经习惯了。她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李阿姨洪亮的声音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门打开，李阿姨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大红围巾，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。
“秀芬？咋这时候来了？快进来坐。”
林秀芬进屋坐下，李阿姨给她倒了杯热茶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“旅游好玩吗？”李阿姨问。
“还行。”林秀芬笑了笑，“李姨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。”
“啥问题？说吧。”
林秀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她才慢慢开口。
“李姨，我现在公司做起来了，业务也稳定了。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，心里不踏实。”
李阿姨看着她：“缺什么？”
“我也说不上来。”林秀芬放下茶杯，“就是每次看到那些和我以前一样的女人——被困在家里，想出去工作但又不敢——我心里就难受。我想帮她们，但不知道能做什么。”
李阿姨点了点头，没有立即说话。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相册，翻开给林秀芬看。
“你看，这是我年轻时的照片。那时候我在工厂当会计，一个月才三十块钱。”李阿姨指着照片上一个扎马尾的姑娘，“后来结婚，生孩子，照顾婆婆，一晃二十年啥也没干成。要不是五十岁那年重新学会计，我现在还在家里闲着。”
林秀芬看着照片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“李姨，您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啥？”李阿姨笑了笑，“每条路有每条路的走法。关键是，你得知道自己想要啥。”
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李姨，您说……我能帮到她们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就是那些像我以前一样的女人。四五十岁，没工作，没收入，想改变又不敢。”
李阿姨放下相册，看着她：“秀芬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帮助更多像你这样的女人？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：“怎么帮？”
“你可以开培训班啊。”李阿姨说，“教那些中年女性学会计，让她们也能重新出来工作。你当年是怎么走过来的，你就怎么教她们。”
林秀芬眼睛亮了。
她想起自己当年考证时的艰难——没人教，没人带，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。如果那时候有人拉她一把，她或许能少走很多弯路。
“李姨，”林秀芬站起来，声音有点激动，“您觉得……我能行吗？”
“有啥不行的？”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，“你看看你现在，不比那些大学生差。再说了，你教的是实战经验，不是书本上的死知识。那些女人需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林秀芬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感觉心里那个空缺的地方正在慢慢填满，不是钱，不是名，是一件有意义的事。
“李阿姨，这个想法好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兴奋，“我回去好好规划一下。”
从李阿姨家出来，林秀芬骑着电动车在路上飞奔。秋风吹过她的头发，但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冷。
她要开培训班，教那些和她一样的女人学会计，让她们也能重新出来工作。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，落进了她心里的土壤里。
这一次，她要让自己这棵草，去唤醒更多的种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