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张大勇就把她叫醒了。
“起来了，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林秀芬睁开眼，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，手里还拿着一个背包。她揉了揉眼睛，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这么早？”
“不早了，七点了。”张大勇把衣服扔给她，“赶紧起来，我买了八点的车票，去青溪古镇。”
青溪古镇是隔壁县的一个景点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。林秀芬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，说那里有很多老房子，还有小桥流水。她一直想去，但总是忙这忙那的，这次居然真的成行了。
她赶紧起床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。出门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发梳得整齐了，脸色也比以前好了。她突然有点紧张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“紧张啥？”张大勇好像看出来了，“就是出去玩，又不是去领奖。”
“谁紧张了。”林秀芬嘴硬，但声音有点抖。
一路上，张大勇开车，林秀芬坐在副驾驶。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，但气氛不尴尬。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，暖烘烘的。林秀芬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，心里有点恍惚。结婚这么多年，她还是第一次和丈夫单独出门。以往要么是带着儿子，要么就是各忙各的。
“你看，那边有河！”张大勇突然指着窗外。
林秀芬看过去，果然有一条河，水面波光粼粼的，河岸边种着柳树，风一吹就飘起来。她想起年轻的时候，也曾幻想过和喜欢的人一起出来玩，但后来结婚生子，忙着照顾家，这个念头就渐渐忘了。
“到了。”张大勇把车停在停车场。
青溪古镇比她想象的还要美。石板路两边是明清时期的老房子，白墙黑瓦，门口挂着红灯笼。河上有几座石桥，桥下停着乌篷船。游客不多，三三两两的，显得很安静。
林秀芬走着走着，突然有种不真实感。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，痛。不是在做梦。
“咋了？”张大勇问。
“没啥。”林秀芬笑了笑，“就是觉得像在做梦。”
张大勇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掌很粗糙，但很温暖。林秀芬愣了一下，心跳突然加快了。
“秀芬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这些年，委屈你了。”
林秀芬眼眶一红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路边的摊位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。”张大勇握紧了她的手，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，但她觉得，二十年来的那些委屈，好像在这一刻都化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丈夫，他的眼角有了皱纹，鬓角也白了。但他还是他，那个她当年嫁的男人。
“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玩一次，好不好？”张大勇问。
林秀芬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个人沿着石板路继续走，看到一家卖小吃的店。张大勇买了两碗当地的特色汤圆，递给林秀芬一碗。
“烫，慢点吃。”
林秀芬接过碗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。甜甜的，芝麻馅的，味道很好。她看着丈夫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，突然笑了。
“笑啥？”张大勇问。
“没啥，就是觉得，你好像变了。”
“变啥？”张大勇愣了一下，“我还不是我。”
林秀芬没解释，只是笑了笑。有些话，不用说出口。
晚上，他们住在古镇客栈里。房间不大，但很干净，窗外是一条小河，水声潺潺的。林秀芬坐在窗边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一颗一颗的，很亮。
“好看吗？”张大勇走过来，从后面抱住她。
“好看。”林秀芬靠在他肩上，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。
她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深圳梦，想起那些年在超市里弯腰理货的日子，想起那些一个人偷偷流泪的夜晚。现在一切都好了，儿子有出息，丈夫对她好，她还有了自己的工作室。
人生啊，真是说不准。
“睡吧。”张大勇说，“明天还要去爬山。”
林秀芬应了一声，关上台灯。窗外月光如水，照得房间里亮晶晶的。她闭上眼睛，感觉身边的人呼吸均匀，已经睡着了。
她却睡不着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心里满满的，又空空的。
